只要有心，沒有什麼是做不成的。
這句話放在謝景明身上，正合適。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認真對待過任何事情。讀書是隨便讀的，考試是隨便考的，就連大學也是隨便上的。他的人生就像一條沒有舵的船，順著水流漂，漂到哪裡算哪裡，從不主動改變方向。不是因為他沒有能力，而是因為他從來沒有遇到過值得他握緊舵柄的東西。
現在有了。
調查來的資料給了他一個清晰的輪廓——溫暖，二十五歲，孤兒，社恐，網文作者，幾乎不出門，幾乎沒有社交，幾乎不跟任何人建立關係。那些“幾乎”像一道道圍牆，把她圍在了一座只有她一個人的孤島上。謝景明不知道她是怎麼變成這樣的，也許是天生的，也許是後天的，也許兩者都有。總之，想走進她的生活，就必須要有足夠的耐心，而他恰恰想要離她更近一些。
“耐心”這個以前從來不在謝景明字典裡的詞。曾經，他想要什麼伸手就拿，拿不到就算了，沒有什麼值得他等，值得耐心。但這一次，他的耐心前所未有地好。好到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好到他的助理在電話那頭聽到他說“不急，慢慢來”的時候，沉默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這是謝家那個什麼都無所謂的二少爺在說話。
第一面的好印象，是如今謝景明最重要的底牌。
溫暖對他的第一印象不錯。這一點他能感覺到——她開門了，她接了點心，她告訴了他自己的名字，她的聲音雖然小但沒有發抖，她的眼神雖然有些閃躲但沒有恐懼。對於一個社恐來說，這些“沒有”就是最大的肯定。她沒有把他當成需要逃離的危險，而是把他當成了一個可以接受、可以嘗試接觸的普通人。
這就夠了。
謝景明沒有急著推進。他只是安靜地待在對面的房子裡，像一個真正的、普通的、剛搬來的鄰居那樣，過著自己的日子。他甚至刻意減少了自己在走廊裡出現的頻率，不想讓她覺得“這個人怎麼總是在我門口轉悠”。
他在等。
等一個自然的、不刻意的、不會讓她感到壓力的機會。
這個機會在第三天就來了。
那天傍晚，溫暖出門倒垃圾。這是她為數不多的、規律性的外出活動——每天晚上七八點鐘，她會把一天的垃圾收拾好，開門，走到走廊盡頭的垃圾桶旁，扔掉，然後迅速回到屋裡。整個過程不超過兩分鐘，全程戴口罩，不跟任何人說話。
謝景明從貓眼裡看到了她。他沒有立刻出門，而是等了一會兒，估算著她大概已經走到垃圾桶旁邊的時候，才打開門，手裡提著一袋垃圾，裝作也是來倒垃圾的樣子。
他們在走廊盡頭的垃圾桶旁“偶遇”了。
“晚上好。”謝景明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跟一個認識了很久的人打招呼。
溫暖愣了一下，然後從口罩後面悶悶地回了一聲：“晚上好。”
她把垃圾扔進桶裡，轉身準備往回走。謝景明沒有跟上來，他站在原地，慢悠悠地把自己的垃圾扔了，然後才往回走。他走得比她慢，保持著好幾步的距離，沒有試圖和她並排走，更沒有試圖在路上跟她聊天。他只是走在她後面，不遠不近，像是兩條平行的線，各自延伸，互不干擾。
這種距離感讓溫暖覺得舒服。
她沒有加快腳步，心中也沒有那種“想趕快逃離”的衝動。她只是正常地走回了自己的門口，掏出鑰匙開門，進去，關門。整個過程，她沒有回頭，但她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不緊不慢的，沉穩的，和她保持著同樣的節奏。
第二天晚上，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他們又“偶遇”了。
這一次，謝景明多說了一句話：“今天比昨天冷一些。”
溫暖嗯了一聲。不是敷衍的“嗯”，而是那種“我聽到了並且認同”的“嗯”。她扔完垃圾往回走的時候，發現他今天走在她的前面。他走得很快，快到她還沒走到一半，他已經到了自己的門口。他開門的時候沒有回頭看她，沒有說“再見”，什麼都沒有。他就像是一個真的只是來倒垃圾的、真的只是碰巧和她同時間出現的、真的對她沒有多餘想法的普通鄰居。
溫暖因為沒有察覺到刻意的痕跡，而感到放鬆。
但她不知道的是，謝景明花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來研究她的作息。他從資料裡知道她每天晚上七八點鐘會出門倒垃圾，但具體是七點還是八點，他需要確認。第一天他試探性地在七點十分出門，遇到了她。第二天他把時間調整到七點十二分，又遇到了她。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精準地把自己的倒垃圾時間調整到了和她完全重合的那個點上。
每一次“偶遇”都是計算過的。但呈現出來的效果，卻是完全自然的。
這就是謝景明的耐心——不是什麼都不做，而是把所有的“做”都藏在“不做”的殼子裡面。他不讓她看到自己的努力，不讓她感受到任何壓力，不讓自己的存在變成她需要警惕的東西。他就像一個安靜的背景音，一直都在，但不會吵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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