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明把這些念頭按了下去。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門外的敲門聲還在繼續,他的寶貝還需要他。
而且,她也不可能永遠躲著。不說別的,光是她的容貌就夠吸引無數人的注意了。那張臉——那雙像薄冰一樣清澈的眼睛,那彎細而淡的眉,那小巧挺拔的鼻樑,那不需要任何顏色就很好看的嘴唇。她平時戴著口罩,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幾乎沒有人見過她真正的樣子。可如果有一天她不戴口罩了呢?如果有一天她走在街上,被人看到了呢?他想起那些直播間裡的人,光憑一雙手就能斷定她是美女,那些彈幕他到現在都記得——“主播身材好像不錯”“手好看的人一般都不會醜”“感覺是個美女”。他們什麼都沒看到,就已經開始肖想了。如果他們看到了她的臉呢?謝景明不願意想,但他控制不住。他甚至覺得——也就溫暖一直把自己掩蓋了起來,不然可能都輪不到他。這個念頭太陰暗了,陰暗到他都不願意承認,但它確實存在,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最隱秘的角落。
敲門聲又響了幾下,然後停了。謝景明以為門外的人走了,鬆了口氣。但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是一條訊息——“景明,是我。”
怎麼會是他哥?他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的名字,再次確認,隨即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還真是他哥。
溫暖感覺到了他身體的變化——他的手臂收緊了一點,呼吸的節奏變了一下,整個人從剛才那種放鬆的、慵懶的、像貓一樣窩在沙發裡的狀態,變成了一種更警覺的、更認真的、像是在應對什麼事情的狀態。她抬起頭,看著他。
“誰啊?”溫暖問。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殘留的緊繃,還有一些好奇,她很少看到謝景明這種認真的表情。
謝景明低頭看著她,猶豫了一下。他不想讓溫暖緊張,但他也不想騙她。
“我哥。”他說。
溫暖愣了一下。她從來沒有見過謝景明的家人。但也聽他說過,他家有父親、母親和一個哥哥,但她一直感覺這些和他沒有關係。可現在,如今他男朋友的哥哥,就站在門外。而她呢?穿著簡單的T恤,頭髮亂著,臉也因為剛看完電影還有些紅。
溫暖的身體又繃緊了,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有口罩。她從他的懷裡坐起來,動作有些慌亂,手指攏了攏頭髮,又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她想回自己的房間去,她想躲起來。可他們現在是男女朋友,關係不一樣了,沒有遇到就算了,如今這樣怎麼也要打個招呼。
謝景明看著她。他看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看到她下意識攏頭髮、拉衣服的小動作,看到她微微抿緊的嘴唇——她在緊張。
他又想起了剛剛的那個念頭——她不需要變得完全正常。這個念頭在這一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強烈。他不想讓她去見任何人,他想把她藏起來,藏在一個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不讓任何人看到她緊張、慌亂、不知所措的樣子。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謝景明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把手伸給溫暖。“別怕,”他說,聲音很低,只有她能聽到,“有我在。”
溫暖把手放在他的掌心裡。他的手很暖、很穩、很有力,像是可以把所有的害怕都擋在外面。他拉著她站起來,走到門口。他按住了門把手,沒有立刻拉開,而是側頭看了她一眼。她在看著他,那雙淺色的眼睛裡裝著信任、依賴,和一點點的勇氣。她的寶貝願意為他面對這些,願意站在他身邊,手放在他的掌心裡,願意相信他。
謝景明握緊了她的手,拉下了門把手。
門把手被拉下的那一瞬間,溫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她的手指在謝景明的掌心裡微微蜷縮了一下,他感覺到了,握得更緊了一些。
門開了。
走廊裡的聲控燈亮著,白熾燈的光有些刺眼,和房間裡柔和的暖黃色燈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個人站在門口,逆著光,溫暖一開始只看到了一個輪廓——高,挺拔,肩膀很寬,站姿筆直得像一棵不會彎腰的樹。
等眼睛適應了光線之後,她看清了他的臉。他和謝景明確實有幾分相像——同樣的眉骨高而鋒利,同樣的鼻樑挺拔,同樣的下頜線流暢而乾淨。但他們的氣質完全不同。謝景明的氣質是散的、懶的、像一隻曬太陽的貓,溫馴、無害、讓人想伸手摸一摸。而這個人的氣質是收的、緊的、像一把藏在鞘裡的刀,你看不到刀刃,但你知道它很鋒利,不能隨便碰。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沒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一顆釦子解開著,露出一小片鎖骨。不是隨意的解開的,而是那種經過斟酌的、知道解開會比不解更好看的解開。他的皮鞋上沒有灰塵,頭髮沒有一根是亂的,整個人站在那裡像是從雜誌裡走出來的,每一個細節都被精心打理過,但又看不出打理的痕跡。
溫暖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就感覺到了那種壓迫感。不是他故意釋放的,他什麼都沒有做,只是站在那裡,沒有看她,沒有說話,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但那種壓迫感是骨子裡的,是他這個人本身的質感帶來的,像是一塊沉甸甸的、質地緊密的、敲一下都不會有迴響的金屬。溫暖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她的肩膀縮了一下,攥著謝景明手指的手又緊了幾分。她不喜歡這種感覺。這個人太嚴肅了,嚴肅到她覺得自己需要表現得“好”一點、“正常”一點、“不丟人”一點,但溫暖恰恰不是那種會“表現”的人。
“哥。”謝景明的聲音從溫暖頭頂傳下來,平靜的,沒有驚訝也沒有慌亂,像是在說一件很日常的事情,“你怎麼來了。”
謝景行的目光從溫暖身上移到了謝景明臉上。他的目光移動得很慢,像是每一個細節都要看清楚。溫暖感覺到了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重量——雖然只有一兩秒,但那一兩秒漫長得讓她覺得自己的每一個毛孔都在被審視。她在他的目光下變得很小很小,像一個做錯了事被老師抓到的小學生。
“路過,想著上來看看你。”謝景行的聲音和謝景明不一樣。謝景明的聲音是溫的,帶著一種讓人放鬆的磁性,像冬天的壁爐裡的火。謝景行的聲音是冷的,像是深水的那種冷,表面平靜,下面暗湧,你永遠不知道它有多深。
謝景行說完這句話之後,目光又落在了溫暖身上,這一次停留的時間比剛才長了一點。溫暖不知道他看出來了什麼,但她的不適感在加深,從肩膀蔓延到了整個後背,每一寸皮膚都覺得不自在。她想回自己的房間,想戴上口罩,想把門關上,想躲進那個只有她和謝景明兩個人的、安全的小世界裡。
謝景明感覺到了。他的手從她的手掌裡抽出來,手臂環過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像是在說“她是我的,你有什麼話跟我說就行”。溫暖靠在他身側,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T恤傳過來,比空調房裡的涼意溫暖了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