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項鍊從櫃檯裡拿出來，放在黑色的絨布托盤上。謝景明拿起項鍊，轉到溫暖身後，把項鍊繞過她的脖子，在她鎖骨下方扣上。他的手指碰到了她頸後的皮膚，溫熱的、輕輕的，像是一個不經意的、但又確實是故意的觸碰。
溫暖站在鏡子前，看著鎖骨上那顆小小的星星。項鍊很細，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到，但那顆星星在燈光下微微閃著光，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一小片光。不張揚，不奢華，但很好看。
謝景明站在她身後，看著鏡子裡的她。他的目光從那條項鍊移到她的鎖骨，從鎖骨移到她的臉，從臉移到她的眼睛。溫暖的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不知道是因為燈光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買了。”謝景明說。
溫暖本想拒絕，但她看著鏡子裡自己鎖骨上那顆小星星，看著站在她身後那個人的眼睛，那些話就全都說不出來了。她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那之後，他們又去了幾家店。一家是包店——謝景明挑了一個小巧的、素色的、和她平時的風格很搭的包。溫暖覺得那個包和她背了幾年的帆布袋子沒有本質的區別，但謝景明說“不一樣”，她就不爭了。一家是鞋店——他挑了一雙平底的、柔軟的小羊皮鞋，米白色的，和她那條奶白色的裙子剛好配成一套。溫暖穿上之後走了兩步，覺得確實比她的帆布鞋舒服。還有一家是她不知道該怎麼分類的店——裡面賣的是各種各樣的小物件，發繩、髮卡、絲巾、手套，每一樣都精緻得不像是日常會用到的東西，更像是擺在玻璃櫃裡供人觀賞的藝術品。謝景明拿起一個珍珠髮卡別在她的頭髮上，退後兩步看了看，又拿起一個，又看了看，最後買了三個。
溫暖的手上提滿了袋子。她從來沒有提過這麼多購物袋，從來沒有一次性試過這麼多衣服，從來沒有被一個人這樣認真地看著、挑選著、裝點著。她覺得有些累，但那種累不是疲憊，而是一種被人捧在手心裡的、沉甸甸的、讓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幸福感。
“夠了，”溫暖在走出最後一家店的時候說，這次她的語氣比之前堅定了一些，“真的真的夠了。”
謝景明低頭看著她。她的臉因為走了太多路而微微泛紅，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但她的眼睛很亮——不是累的，是開心的。她嘴上說“夠了”，但她的眼睛在說“我很開心”。
“不夠。”謝景明說。他把溫暖手裡的袋子接過來，一隻手提著，另一隻手牽著她。他的手掌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個包在裡面。“其他女人有的，你都要有。”他頓了一下，“不，要比她們更好。”
溫暖愣了一下。“什麼其他女人？”
謝景明笑了一下，沒有回答。他不能說——他以前那些朋友的女朋友、那些圈子裡的人、那些他以前覺得“和我沒關係”的人，她們擁有的那些東西——名牌包、定製禮服、限量款首飾、專屬司機、私人飛機、海島度假——他從來沒有覺得那些和自己有關係。但現在有了她，他就覺得那些都有關係了，他想要她也擁有那些東西。她值得最好的一切。
午餐是在一傢俬家餐廳吃的。餐廳在一個不起眼的巷子裡，沒有招牌，沒有門頭，只有一道窄窄的木門。推門進去，是一個小小的院子，種著一棵桂花樹，樹下有一張石桌和兩把椅子。再往裡走，是一個獨立的包間，不大，但佈置得很雅緻，牆上掛著一幅水墨畫，桌上擺著一隻青瓷花瓶，瓶裡插著幾枝不知名的小白花。溫暖坐下來的時候，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不是因為累了——雖然確實有些累。而是因為終於到了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安靜的、不需要面對任何外人的空間。
謝景明看著她放鬆下來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她今天已經做得很好了——逛了好幾家店，見了幾個服務員，雖然沒有說太多話，但沒有表現出明顯的緊張和不適。她在他身邊，比在任何人身邊都要勇敢。但他知道她的極限在哪裡，也知道她已經接近那個極限了。他需要在她到達極限之前，把她帶回到安全的地方。
菜是一道一道上的，每一道都精緻得像一幅畫。溫暖吃了很多——不是因為她餓了，而是因為好吃。她平時在家做飯，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個菜，再好吃也有吃膩的時候。而這裡的菜，每一道都是她沒吃過的味道，每一道都讓她忍不住多夾幾筷子。
謝景明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比看菜更有食慾。她吃東西的時候很專注，眼睛盯著盤子，筷子精準地夾起一塊，送到嘴邊，小口小口地咬，咬完之後會微微眯一下眼睛——那是她覺得好吃時的表情，她自己不知道。
“好吃嗎？”謝景明問。
溫暖點了點頭，嘴裡還嚼著東西，說不了話。
“以後常來。”
溫暖嚥下去，想了想，說了一句：“太麻煩了。”
謝景明笑了。“你剛才吃的那個魚，是廚師一大早從海邊空運過來的。那個湯，燉了整整十二個小時。那個甜點， chef說他研究了三年才定下來的配方。”
溫暖聽到“研究了三年”的時候，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她看著桌上那隻已經被她吃得只剩殘渣的甜點碟子，忽然有些心虛——她剛才吃得那麼快，好像對不起人家研究了三年的心血。
謝景明看著她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別想其他，想好不好吃就行。”他頓了一下，“好吃就好。”
溫暖沒有接話。但她嘴角的弧度出賣了她。那天下午，他們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四點了。溫暖換上了家居服，把自己扔進沙發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謝景明把今天的戰利品一件一件地從袋子裡拿出來——裙子掛在衣架上，包包放在玄關的櫃子上，首飾盒擺在茶几上，鞋子靠牆排成一排。他看著那些東西，又看了看窩在沙發裡的溫暖，覺得這個畫面還不夠完整。還缺很多東西——車，房，更好的生活環境，更安全的保障。這些都是他應該給她的，但他之前一樣都沒給。不是給不起，是不敢給。他怕給了她會覺得欠他的，會覺得自己被“買”了，會覺得他們的關係不平等了。但現在他想通了——這不是“給”，這是“分享”。他有的，她也有。這不是施捨，不是饋贈，而是——你是我的人了，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溫暖。”謝景明叫她。
溫暖從沙發裡抬起頭，看著他。
謝景明走過去，在沙發邊蹲下來，和她平視。“以後你想要什麼，跟我說。不用覺得不好意思，不用覺得貴，不用覺得‘夠了’。你就說你想要，然後我去買。”
溫暖看著他認真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溫熱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口慢慢化開的暖流。她不是一個物質的人——她有神魂空間，那裡面的東西很多很多，多到任何情況下她都能過得很好。因此她對物質的需求很低，甚至低到了一種近乎不正常的地步，因為她知道那些東西不是真正的財富，真正的財富在她的神魂深處。但他說“你就說你想要”的時候，她忽然覺得——也許她想要的不是那些東西本身，而是他給她買東西時的那份認真、那份專注、那份“其他女人有的你也要有”的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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