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別墅，晚飯時間。
林婉清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一碗她沒怎麼動的湯。謝仲懷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手機，在看今天的財經新聞。謝景行還沒回來，他在公司開會，說不用等他。林婉清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湯，放下，又拿起來，又放下。
“怎麼了？”謝仲懷頭都沒抬，但他感覺到了妻子的心不在焉。
林婉清猶豫了一下，拿起手機，翻到一張照片，把手機推到謝仲懷面前。照片是從遠處拍的，角度不算好，但能清楚地看到兩個人——謝景明牽著一個女孩的手，另一隻手提著好幾個購物袋，微微側著身，正在跟女孩說話。他的表情是林婉清從來沒有見過的。不是那種敷衍的、懶洋洋的、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的表情，而是一種專注的、認真的、像在看什麼珍貴東西的表情。
“這是今天下午有人發給我的。”林婉清說，語氣裡有一種很複雜的、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情緒，“說是景明帶女朋友在逛街。”
謝仲懷放下手機，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林婉清。“所以？”
“所以？”林婉清的音調微微提高了一點，“你兒子有女朋友了！在外面給人家買衣服買包包！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謝仲懷沉默了兩秒，把手機推回去。“他二十多歲了，有女朋友不是很正常？”
“正常是正常，”林婉清的眉頭擰著，“但他什麼都不跟我說。上次問他住哪兒，他說‘朋友那邊’。問他什麼朋友，他說‘你不認識’。問他有沒有女朋友，他說‘沒有’。現在呢？”她指了指照片，“這叫沒有？”
謝仲懷看著照片上兒子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很輕，很淡，但林婉清看到了。
“你笑什麼？”
“沒什麼，”謝仲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是覺得，這小子終於有點人樣了。”
林婉清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不是被逗笑的那種笑，而是一種鬆了口氣的、釋然的、像是“原來你也是這麼想的”的笑。是啊，他以前那副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哪裡像個人？像一具會呼吸的、會走路的、會喝酒的空殼。現在這具空殼裡終於裝了東西，有了溫度，有了表情，有了在乎的人和在乎的事。
“但還是要見見的。”林婉清說，語氣認真起來，“不能什麼都由著他。女朋友不是小事，萬一——”
“萬一什麼？”
林婉清沒有說下去。她想說“萬一只是一時興起”、“萬一對方不靠譜”、“萬一以後鬧得不愉快”，但這些話她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因為她看到了照片上兒子的表情。那不是一個“一時興起”的人會有的表情。
“等景行回來，問問他。”林婉清說。那天晚上，謝景行九點多才到家。林婉清把他叫到客廳，把照片給他看。謝景行看了一眼，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你見過她了？”林婉清問。
“見過。”
“怎麼樣？”
謝景行想了想：“挺好的。”
林婉清等了好幾秒，發現他沒有要展開說的意思。“‘挺好的’是什麼意思？”
“就是挺好的。”謝景行說，“人不錯，景明很在意她。認真的那種。”
林婉清和謝仲懷對視了一眼。
“什麼時候帶回來吃個飯？”林婉清問。不是問謝景行，是問空氣，問她自己，問那個還不知道她存在的女孩。
謝景行站起來，拿起外套。“讓景明自己定。別催，別嚇到人家。”他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停了一下，“那女孩，膽子很小，景明會生氣。”
林婉清看著大兒子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裡那張照片。膽子很小——他牽著她的手，幫她提袋子，彎腰聽她說話。原來如此。
林婉清把手機放下，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老謝，”她說，“我想見見那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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