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璉兒!我的璉兒!你睜開眼看看皇額娘啊!”皇后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弘曆心頭猛地一沉,疾步衝了進去。只見皇后癱坐在榻邊,緊緊抱著懷中的永璉,涕淚橫流,形容癲狂。
而榻上的二阿哥,小小的身軀蜷縮著,面色青紫,雙目緊閉,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駭人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哮鳴,每一次呼氣都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小小的身子痛苦地痙攣著,眼看著進氣少,出氣多!
“太醫!太醫呢?!”皇帝目眥欲裂,厲聲咆哮,聲音都變了調。
太醫院院判齊汝連滾爬爬地撲到榻前,手指顫抖地搭上二阿哥細弱得幾乎摸不到的脈搏,又翻開眼皮檢視,臉色瞬間灰敗如土。
他“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皇上……皇后娘娘……臣……臣無能!二阿哥……肺腑衰竭,痰迷心竅……已……已油盡燈枯……恐……恐撐不過……半個時辰了……”
“不!”皇后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哀嚎,死死抱住兒子,彷彿要將自己的生命渡給他,“璉兒!別丟下皇額娘!別丟下皇額娘啊!”
弘曆踉蹌一步,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巨大的悲痛和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滅頂。
他唯一的嫡子……他寄予厚望的永璉……就要這樣……
就在這絕望如同實質般籠罩整個寢殿,哭聲撕心裂肺之際。
“皇上!”一個帶著驚疑和急促的聲音突兀響起,壓過了悲聲。
是跪在角落的進忠!他猛地抬起頭,手指著榻上二阿哥痛苦扭曲的小臉,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顫,“皇上快看!
阿哥的鼻子……鼻子好似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那喘息聲……不對勁!”
這一聲如同驚雷!瞬間劈開了殿內濃重的絕望!
皇帝和皇后猛地轉頭,目光死死盯在永璉青紫的小臉上。果然!
那小小的鼻孔似乎在劇烈翕張,卻彷彿被無形的屏障堵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令人心碎的阻塞感!
齊汝如同被電擊般從地上彈起!他撲到榻前,顧不得君臣之禮,幾乎是粗暴地捏開二阿哥緊咬的牙關,藉著宮人慌忙舉起的燭火,用隨身攜帶的銀質小鑷子,極其小心、又無比迅疾地探入那小小的鼻腔深處!
一下!兩下!
鑷尖每一次探入抽出,都帶出星星點點、細碎如塵的、帶著微弱反光的白色絮狀物!
齊汝將那物置於掌心,湊近燭光仔細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聲音都變了調:“蘆……蘆花!是蘆花棉絮!!”瞬間明白了什麼,目眥盡裂,“是這些!是這些蘆花!被阿哥吸入了肺腑!堵塞了氣道!”
隨著堵塞鼻腔的蘆花被清理,二阿哥那令人窒息的哮鳴聲似乎微弱了一絲絲,青紫的面色也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回緩,但那氣息依舊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齊汝再次診脈,老淚縱橫,絕望地搖頭:“皇上,娘娘……太遲了……蘆花細碎,已深入肺腑,粘連難清……縱使清理了鼻息,也只是……也只是稍緩須臾……阿哥……阿哥怕是……熬不過明日了……”他頹然跪倒,渾身脫力。
皇后聞言,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巨大的悲痛讓她連哭喊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死死抱著兒子,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被抽離。
弘曆雙目赤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一股毀滅一切的暴怒和無力迴天的悲愴在他胸腔裡瘋狂衝撞。
他死死盯著兒子痛苦的小臉,心如刀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