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懵懂地抬起頭,循聲望去。
只見一人一馬正從光影交錯處奔來。
馬上的青年身形挺拔,深色的衣袍被風吹得微微鼓起,陽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耀眼的金邊。
他騎馬的姿態矯健而充滿力量,彷彿與胯下的駿馬融為一體。
最讓她心頭驀然一顫的,是那雙正望向這個方向的眼睛,深邃、專注,在逆光中看不真切情緒,卻彷彿帶著某種能穿透距離的力度。
那一瞬間,李文秀感到自己的臉頰“騰”地燒了起來,心臟也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她像是被那目光燙到一般,慌忙低下頭,假裝繼續看手裡的賬本,指尖卻無意識地攥緊了紙頁。
等她努力平復了一下呼吸,再悄悄抬眼看去時,那騎馬的人已經放緩了速度。
他的注意力似乎已經轉移到了旁邊玩耍的孩子身上,側臉的線條在正常光線下顯得清晰而英俊,只是眉宇間似乎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鬱色。
這時,抱著一盆洗乾淨衣服出來晾曬的張鳳俠也看到了後面慢悠悠騎馬過來的蘇力坦,她揚起爽朗的笑容,用帶著口音的哈薩克語高聲招呼道:“蘇力坦大哥,回來啦!轉場的時候,記得捎上我們啊!”
蘇力坦點了點頭,同樣用哈薩克語簡潔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兩人用母語自然地交談著,策馬從小賣部門前經過,往村子深處去了。
李文秀看得有些發愣,轉頭驚訝地問張鳳俠:“媽,這你也能聽懂?”
張鳳俠一邊抖開一件襯衫往繩子上晾,一邊不以為意地回道:“這有什麼聽不懂的?在這兒待久了,啥話都得會聽兩句。”
正巧,村民馬春寒過來打酒,瞅著巴太遠去的背影,插話道:“哎,那是巴太嘛!蘇力坦家的小兒子,可有出息了,在布林津的大馬場工作呢!”
“巴太……”李文秀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目光不由地又飄向那個身影消失的村道盡頭。
剛才那驚鴻一瞥帶來的悸動,混合著這個名字,悄然在她心底留下了一個清晰的印記。
小賣部裡,文秀總算核對完了那本讓人頭大的賬目。
她湊到張鳳俠跟前,開始軟磨硬泡,央求母親把外面那些賒賬的爛攤子交給她去要。
“媽,要回來的錢,你借我一半!有了錢,我就能回烏魯木齊,安心創作!”
張鳳俠太瞭解自己這個女兒了,她沒打擊文秀的積極性,反而爽快地點了頭:“行啊,你去要。就一個要求,要不回來,不許回家跟我哭鼻子。”
文秀立刻像打了雞血,感覺被母親小瞧了,挺直腰板宣言:“我李文秀這次一定做個有用的人!”
說罷,抓起賬本,鬥志昂揚地出了門。
然而,現實很快給了她當頭一棒。
語言是第一道難關,她連比帶劃,鬧了不少笑話。
更狼狽的是,在不知哪戶人家門口,被一隻盡職盡責的高大狗子追著跑,慌不擇路摔了一跤,褲子上沾了土,手掌也蹭破了皮。
好不容易擺脫了狗,她一頭扎進了村子邊緣那片安靜的樺樹林,驚魂未定地喘著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