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簪子隨意插在髮間,又坐回梨樹下。
花瓣還在落,落在琴面上,落在她肩頭。
她撥了一根弦,琴聲叮的一聲,又散在夜風裡了。
蘇昌河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換了一身衣裳。
暗河大家長該有的玄色的袍子,袖口繡著暗紋,腰間的牌子換了一塊更大的。
他翻牆落地的姿勢跟從前一樣輕巧,只是落地之後沒站穩似的晃了一下,手在牆頭撐了一把才穩住。
煙織正在院子裡晾藥材,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腰側。
那裡的布料洇出了一小片暗色,不仔細看瞧不出來,但她聞得見那股淡淡的鐵鏽味。
受傷了?她把手裡的藥篩放下。
蘇昌河低頭看了看自己腰側,像是才想起來那兒有道口子,抬手隨意抹了一把,指腹上沾了點血,他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往褲子上蹭了蹭:小傷,不礙事。
他說完就往屋裡走,輕車熟路地進了煙織的房間,往她床邊的軟榻上一倒,整個人癱在那兒,長手長腳地攤開,半點暗河頂尖殺手的樣子都沒有。
煙織跟著進來,手裡已經拿了一瓶傷藥和一卷乾淨布條。
她走到軟榻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起來,把衣服撩開。
蘇昌河躺著沒動,只把胳膊往她眼前一伸,袖子往上捋了一截,露出小臂上一道淺淺的劃痕,那傷口的深度大概跟被樹杈颳了一下差不多,血珠子都不怎麼冒了。
他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她,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然後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上。
煙織蹲下來,指尖蘸了藥膏,剛碰到他胳膊上那道細口子,蘇昌河就猛地嘶了一聲,眉頭皺起來,臉也揪成一團:疼疼疼,你輕點兒。
煙織看了他一眼,那傷口分明連皮肉都沒怎麼翻開,她手勁兒也輕得很。
但她還是放慢了動作,藥膏在指尖化開,溫溫熱熱地敷上去。
蘇昌河又嘶了一聲,這回比方才還誇張些:不行不行,你這麼碰我更疼,你得吹吹,吹吹好得快。
煙織低頭,對著那道小得幾乎看不見的口子輕輕吹了兩口氣。
蘇昌河嘴角翹起來,得寸進尺地把另一邊沒受傷的肩膀也湊過來:這兒,這兒剛才也被風颳著了,火辣辣的,也得吹吹。
煙織抬起頭瞪了他一眼:你這沒受傷。
蘇昌河被她瞪了一眼也不躲,反而厚著臉皮往她身邊湊了湊,臉離她不到一尺遠,聲音放低了,帶著點耍賴的意思:那我心受傷了,你可不能不管。你不吹的話,我今晚就賴在你這不走了。
煙織盯著他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好一會兒,忽然把手裡的藥瓶往他懷裡一塞,站起來轉過身去:你自己塗吧,我去看看鍋裡的湯。
她往外走的時候步子快了些,耳根那一小片泛著淡淡的紅。
蘇昌河躺在軟榻上,把藥瓶握在手心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嘴角的笑紋慢慢漾開,好半天沒收回去。
只是這次蘇昌河也沒有待很久,喝了湯後就走了。
說發現了個更大的寶庫,等他拿到後就兌現諾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