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兄弟左耳缺了一塊,是在更早的時候,為了從狼口中救下一個女孩留下的。”何劍平的聲音平靜如古井,毫無波瀾,“那女孩後來成了他的妻子,如今懷著你們家族的第一個孫輩。”
寒風呼嘯而過,兩名騎兵僵在原地,如同見了鬼。
何劍平輕輕拂去肩上的雪花:“帶我去見你們臺吉,我帶來的訊息,關乎他能否活著見到明年的春天。”
半個時辰後,何劍平被蒙著眼睛,押解著穿過了三道警戒線,來到伊犁河谷深處一座不起眼的氈帳群。
這裡不是噶爾丹金碧輝煌的大帳,而是相對簡樸的營地——策妄阿拉布坦的謹慎,可見一斑。
主帳內炭火正旺,一個二十歲上下的男子坐在虎皮墊上,面前攤著一張羊皮地圖。
他生得不算魁梧,但肩寬背直,一雙細長的眼睛像鷹隼般銳利。
雖說瞧模樣才二十歲上下,可滿臉的皺紋鬍鬚,在外人看來,無比的滄桑。
此人正是策妄阿拉布坦,僧格的長子,名義上的準噶爾正統繼承人。
“臺吉,抓到一個漢人探子,自稱道士,說要見您。”押送計程車兵單膝跪地。
策妄阿拉布坦頭也不抬:“砍了,頭掛到營門示眾。”
“且慢。”何劍平忽然開口,說的卻是字正腔圓的衛拉特方言,“臺吉難道不想知道,為何噶爾丹大汗東征,卻將最精銳的三千鐵騎留在伊犁西郊,由他的心腹博羅特率領?”
策妄阿拉布坦手中的炭筆一頓,終於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何劍平看到了那雙眼睛深處壓抑的火焰——那是一個被困在籠中的猛虎才會有的眼神。
“你是何人?”策妄阿拉布坦的聲音低沉而平穩,聽不出情緒。
“貧道何劍平,奉我家主人之命,特來與臺吉商議一樁買賣。”何劍平毫不避諱地亮出身份。
帳中侍衛瞬間拔刀,寒光四起。
策妄阿拉布坦卻抬手製止了他們。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何劍平面前,上下打量著這個風塵僕僕的老道:你家主人是誰?他派你來送死嗎?”
“非也。”何劍平笑了,露出一口黃牙,“我家主人派我來,是送給臺吉三樣東西:一個機會,一個承諾,還有...三條仇恨。”
“仇恨?”
“正是。”何劍平環顧四周,“不知臺吉可否與貧道單獨一敘?有些話,入第三人耳,便是殺身之禍。”
策妄阿拉布坦眯起眼睛,沉默良久,終於揮了揮手。
侍衛們遲疑地退下,帳中只剩兩人,以及噼啪作響的炭火。
“說吧,老道。若有一句虛言,我會讓你後悔來到這世上。”策妄阿拉布坦坐回主位,手按刀柄。
何劍平卻不請自坐,直接盤腿坐在了地毯上,那姿態放鬆得如同在自家道觀,他不顧策妄阿拉布坦手中的刀,端起面前的一杯茶水一飲而盡。
“你不怕有毒?”策妄阿拉布坦問道。
何劍平呵呵一笑,“你不想知道我家主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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