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裡篝火點點,烤肉的香氣飄蕩,士兵們圍著火堆喝酒唱歌,慶祝掠奪的豐收。
被俘虜的女子在角落裡哭泣,牛羊在圈中哀鳴。
這一切,與草原的寧靜夜色格格不入。
噶爾丹坐在大帳中,聽著外面的喧囂,慢慢喝著馬奶酒。
書記官在一旁整理劫掠的清單,忽然道:“大汗,有件事很奇怪。”
“說。”
“咱們在烏珠穆沁劫掠,阿爾尼的殘兵就在百里之外,卻按兵不動。宣府、大同的守軍也沒有出關的跡象。康熙……好像真的不打算立刻動手。”
噶爾丹冷笑:“他在調兵。從遼東,從山西,從直隸。他想調集足夠多的兵力,確保一擊必殺。所以現在忍著,裝聾作啞。”
“那咱們……”
“咱們就讓他調。”噶爾丹眼中閃著狡黠的光,“等他以為勝券在握,等他把大軍都調到漠南,咱們就突然西撤,回準噶爾。讓他撲個空,讓他的大軍在草原上空耗糧草。等他們人困馬乏退兵了,咱們再殺回來。”
書記官恍然大悟:“大汗英明!這是……將計就計!”
“但也不能讓他太輕鬆。”噶爾丹放下酒碗,“傳信給北京城裡的眼線,讓他們散佈訊息,就說我噶爾丹八月就要打到長城腳下,九月就要兵臨北京城。我要看看,康熙的京城,亂不亂。”
書記官會意一笑:“嗻!屬下這就去辦。”
噶爾丹的計策,很快奏效了。
七月中旬,烏爾會河慘敗的訊息,終於捂不住了。
阿爾尼雖然用“先卻”、“亦退”粉飾,但戰場上逃回的潰兵,將真相帶回了關內。
潰兵、逃難的蒙古貴族、往來的商隊,把各種真假難辨的訊息帶進了北京城。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而最先被點燃的,是前門外大柵欄的“四海春”酒館。
這是七月十八的晌午,本該是酒館最熱鬧的時候。
可如今店裡冷冷清清,只有臨窗一桌坐著三個客人。
跑堂的夥計無精打采地倚在櫃檯邊,掌櫃的老趙則一遍遍撥弄著算盤,算盤珠子啪嗒啪嗒響,卻總也算不清今天的流水——根本沒什麼流水。
“聽說了嗎?”坐在東首的黑臉漢子壓低聲音,他姓孫,是個販皮貨的商人,常往口外跑,“宣府那邊傳過來的訊息,準噶爾人已經到獨石口了!”
他對面是個瘦削的賬房先生,姓李,在東四牌樓一家綢緞莊管賬。
李先生推了推眼鏡,苦笑道:“孫掌櫃,你這都第三回說了。昨兒還說在張家口,今兒就到獨石口了?獨石口離京城可不到四百里!”
“你不信?”孫掌櫃瞪起眼,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鬍鬚往下淌,“我內弟在宣府鎮當把總,前兒託人捎信來,說親眼見了準噶爾的遊騎!那些蠻子,騎的都是西域高頭大馬,一人雙騎,來去如風。手裡的火槍,這麼長——”他比劃著,“能打二百步開外!咱們的鳥銃,五十步就打不準了!”
一直沒說話的是個胖胖的布莊老闆,姓王。
他搓著手,滿臉愁容:“要真打過來,可怎麼是好……崇禎十七年那會兒,李闖王圍城,城裡餓死人哪!我爹那時候就在京城,說樹皮都啃光了……”
“李闖王算個屁!”孫掌櫃一拍桌子,酒碗跳起老高,“李闖王是流寇,沒火器!噶爾丹可有羅剎人給的燧發槍!烏爾會河那一仗知道不?阿爾尼尚書,帶著五萬大軍,讓人家打得只剩褲衩跑回來!五萬哪!那是京營的精銳!”
”……說能不可話這,櫃掌孫“:了白臉的生先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