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桑阿。”
“臣在。”
“明日的覲見禮,加一個環節。”康熙的手指在御案上劃了一下,“在諸王公行禮後,讓哲布尊丹巴上前,為朕獻哈達,並誦經祈福。朕會親自起身,受他哈達,並賜他坐於朕側。”
伊桑阿一愣,隨即明白過來,眼中閃過欽佩之色:
“皇上聖明!活佛獻哈達,皇上親受,此乃天大的恩寵。而賜坐御側,更是向所有人表明,皇上尊崇黃教,活佛在皇上心中地位尊崇。如此,那些西藏來的謠言,不攻自破。”
康熙微微頷首:“還有,賜宴時,朕要親自向哲布尊丹巴、三位喀爾喀汗、以及二十位主要臺吉敬酒。酒要用最好的梨花春,杯要用金盃。”
“臣遵旨。”
“馬齊。”
“臣在。”
“明日的覲見禮,廣場四周的護衛,全部換成火器營的兵。”康熙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讓那些喀爾喀的王公們,好好看看我大清的槍炮。還有,在諸王公進入御營時,沿路佈置三百名巴圖魯,全部赤膊,展示刀疤箭創。朕要讓他們知道,大清的武力,不是擺設。”
馬齊精神一振:“臣明白!臣這就去安排,保證讓那些蒙古王公,從進入御營開始,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
康熙點點頭,揮了揮手:“都去辦吧。記住,朕要的,不是一場和和氣氣的會盟,而是一場讓所有人——不管是喀爾喀的,還是內蒙古的,甚至是西藏的、噶爾丹的探子——都看清楚、想明白的會盟。從今往後,在這片草原上,只能有一個聲音,那就是朕的聲音;只能有一個規矩,那就是大清的規矩。”
“嗻!”
三人齊聲應諾,躬身退出御帳。
帳簾落下,將外界的光線隔絕。
帳內,康熙獨自坐在御案後,目光落在案上攤開的一幅輿圖上。
那是喀爾喀三部的牧地分佈圖,上面用硃筆勾畫著各部的勢力範圍,用墨筆標註著人口、牲畜數量。
他的手指,緩緩劃過圖上的一個名字:噶爾丹。
“噶爾丹……”康熙低聲自語,“你以為,躲在科布多,朕就奈何不了你?你以為,靠著西藏那個第巴的接濟,就能熬過這個春天?你以為,殺了駱駝,吃了馬,就能撐到草長出來?”
他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
“朕給你活路,你不要。那好,朕就讓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絕望。等朕料理完喀爾喀,下一個,就是你。”
他提起硃筆,在輿圖上“科布多”三個字上,重重畫了一個圈。
那圈,紅得刺眼,彷彿鮮血染就。
帳外,草原上的風,似乎更急了。
康熙三十年五月初一,寅時三刻,多倫諾爾的草原還未完全從夜色中掙脫。
東方天際僅有一線魚肚白,七星潭的水面泛著幽暗的微光。
但御營周圍早已燈火通明,三百御前侍衛的身影,在火把躍動的光影中如鐵塔般矗立。
五十里外,喀爾喀三部與內蒙古四十九旗的營地也陸續響起人聲馬嘶——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將是決定草原命運的第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