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您道這單單是箭法了得麼?非也!這正是昭示我大清天命所歸!那虎,便是漠北桀驁不馴的兇頑;那狼,便是四方環伺的叵測之心。可任它是虎是狼,在吾皇天威與雄略面前,也不過是驚弓鳥、喪家犬!多倫一會,喀爾喀舉部歸心,從此北疆萬里,盡是我大清鐵桶江山!”
話音落下,滿堂寂靜片刻,隨即掌聲、喝彩聲幾乎要掀翻茶樓的瓦頂。
眾人面色潮紅,眼中盡是激動與震撼,彷彿親眼得見那草原上定鼎乾坤的一箭風采。
角落裡,一個四十出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棉袍漢子,卻獨自佔著一張方桌,就著一碟茴香豆,慢飲粗茶。
他面容清癯,眉間有深深的川字紋,手指關節粗大,似常年勞作者,唯獨一雙眼睛,沉靜如古井,偶爾抬起掃過喧鬧的茶客,目光銳利得與一身寒酸打扮格格不入。
聽著別人誇讚康熙的話,他卻只是吃著茴香豆、飲著粗茶,一句話也不說。
周圍的人瞧他奇怪,卻也不怎麼搭理他。
唯有一個面容清瘦、目光炯炯的中年文士,一邊笑著聽書,一邊瞅這個棉衣漢子。
因為中年文士是見別人都給萬歲爺鼓掌,唯獨他一句話不說,手也從不鼓掌,與其他眾人顯得是格格不入。
就在眾人吹捧時,說書先生又說到了噶爾丹。
“噶爾丹此人,據說是頭惡狼,兇猛無比,殺人無數!喀爾喀數十萬人,皆被他屠殺......”
“要我說,皇上在多倫諾爾就該一鼓作氣,直接發兵端了噶爾丹的老窩!還跟他會什麼盟?”一個商販打扮的人拍桌義憤填膺道。
“是啊,據說多倫諾爾有咱們朝廷派過去的五萬大軍,再加上蒙古各部落的,起碼有十萬大軍,何愁滅不了噶爾丹?”
“沒錯.......”
“你懂什麼!天寒地凍的,聽說蒙古雪原沒有草,大軍怎麼走?馬怎麼吃?糧草你出?”另一人反駁。
那角落裡的棉袍漢子聽著,微微搖頭,端起粗瓷茶碗,卻停在唇邊,隨後搖頭苦笑一番。
說書先生趁著滿堂彩的餘韻,將摺扇“唰”地一收,點了點桌面,接過了商販們的話:
“列位客官說得熱血!那噶爾丹盤踞的科布多、烏蘭布通,在常人看是龍潭虎穴,可在朝廷天兵眼裡,不過土雞瓦狗!”
“先生高見!請細說!”商販催促。
“好!”說書先生清了清嗓子,彷彿運籌帷幄的軍師,“朝廷為何不於多倫即刻進兵?此乃萬歲爺廟算深遠!其一,如方才那位客官所言,時值深秋,漠北苦寒,草枯水冷,大隊人馬輜重,確需穩妥。這其二嘛……”他故意拖長了調子。
“其二是什麼?”茶客們心急。
“其二,乃是‘蓄勢’與‘正名’!”說書先生聲音鏗鏘,
“多倫會盟,便是將這‘勢’與‘名’攥在了掌心!喀爾喀三部已歸,青海諸臺吉亦在觀望。萬歲爺手握大義名分,是為蒙古共主,討伐不臣。那噶爾丹是什麼?已是失了人心的流寇!待到明年開春,水草豐美之時——”
一位胖商人激動地插話:
“我明白了!到時我大清王師自漠南北進,喀爾喀新附之軍為前導,再傳檄青海蒙古,斷其右臂!三面合擊,噶爾丹那點兵馬,腹背受敵,必成甕中之鱉!”
“何須如此麻煩!”另一個經營皮貨的商人嚷道,他比劃著,
“聽說朝廷新鑄的‘武成永固大將軍’炮,威力無窮!任憑他噶爾丹騎兵再兇,一陣炮火過去,管教他人仰馬翻!草原平坦,正是火炮逞威之地。咱們的炮隊開過去,一路轟,一路推,直搗伊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