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倒吸一口涼氣,頭皮發麻。
這是……要把事情鬧大?
要把太子黨、大阿哥黨,都拖下水?
要把這膿瘡挑破,讓膿血流得滿地都是?
“你瘋了?”胤禛下意識道,聲音發顫,“這是離間天家,挑撥君臣!是死罪!”
“是麼?”戴鐸笑了,笑容裡有種超越年齡的滄桑,那滄桑讓胤禛想起皇阿瑪的眼神——那種看透一切,又冷漠一切的眼神,
“四爺,您覺得現在的朝局,還用得著離間麼?太子與索額圖,大阿哥與明珠,早已勢同水火,就差撕破臉了。皇上心裡明鏡似的,只是裝作不知罷了。
為何?因為皇上要用他們,又要防他們。讓他們鬥,他們才沒工夫想別的;讓他們爭,皇上才能穩坐釣魚臺,才能……看清誰忠誰奸,誰可用誰該殺。”
戴鐸頓了頓,看著胤禛的眼睛,目光灼灼:
“皇上讓您辦這差事,真的是為了讓您買到藥、運到糧嗎?或許有,但更重要的是——試您。試您的能力,試您的心性,試您……在絕境中,能不能看清局勢,能不能找到破局之法。
四爺,您現在要做的,不是拼命去撞那些銅牆鐵壁,而是退一步,讓皇上看看,那些牆有多厚,撞牆的人有多疼。讓皇上知道,不是您無能,是這朝局……已經爛到根子裡了。”
振聾發聵。
胤禛像被雷劈中,渾身僵硬,腦子裡嗡嗡作響。
戴鐸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裡那扇緊閉的門。
他想起皇阿瑪的眼神,想起那句“你自個兒琢磨”,想起這十日來的遭遇……是啊,皇阿瑪是什麼人?
十四歲擒鰲拜的人,會不知道朝中黨爭?會不知道這差事難辦?他知道,可他還是要自己辦。為什麼?
是為了磨刀,是為了試玉,是為了……看看他這把刀,夠不夠快,夠不夠硬;看看他這塊玉,經不經得起雕琢。
胤禛沉默了。
他看著戴鐸,這個突然出現的書生,這個比他大不了兩歲的年輕人,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眼前的重重迷霧,也劈開了他心裡的懵懂和天真。
他說的對麼?皇阿瑪真是這麼想的?這步棋,能這麼走麼?走了,就是和太子黨、大阿哥黨同時為敵,就是把天捅個窟窿。
可不走,他還有路嗎?
繼續撞牆,撞到頭破血流,差事辦砸,然後被皇阿瑪放棄,被朝臣嘲笑,永遠當一個不起眼的、無能的四阿哥?
不,他不甘心。
多倫諾爾那碗金雞納霜他都敢喝,這步棋,他為什麼不敢走?
“你有具體辦法?”胤禛問,聲音乾澀,可那乾澀裡,有了一絲決絕。
“有。”戴鐸湊近胤禛,小聲的說道,“第一步,您不再親自跑各部。讓他們拖,讓他們卡。但每一道關卡,每一次推諉,您都要記下來——誰說的,什麼時候,什麼理由,什麼態度。人證、物證、書證,一樣不能少。”
“第二步,天津海關那邊,您別再去催。讓他們卡,讓他們要錢。但每次索賄,每次刁難,您都要留下證據——誰傳的話,要多少,怎麼給。最好能讓對方寫下來,按手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