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騎在馬上,初春的寒風颳在臉上,他卻覺得渾身燥熱。
路上,他彷彿已經看到劉德海在刑具下招供,看到明珠臉色灰敗地被摘去頂戴,看到大阿哥胤禔那囂張氣焰被打壓下去,看到自己這個太子,終於能真正行使監國之權,讓滿朝文武再不敢小覷。
這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太子心中狂喜。
于成龍啊于成龍,你這次,可真是幫了本宮一個大忙!
然而,太子的算盤打得好,卻低估了于成龍的決心,也低估了康熙那道“先斬後奏”旨意的分量,更低估了在軍情似火的壓力下,一個被逼到絕處的老臣,能爆發出怎樣的果決和狠厲。
當太子的馬隊卷著煙塵衝到通州西倉時,看到的不是被鎖拿候審的劉德海,而是旗杆上那顆血淋淋、雙目圓睜、在暮色寒風中微微晃動的人頭。
倉場門口聚集著黑壓壓的役夫、倉丁,個個面色驚惶,低聲議論著,看到太子儀仗,慌忙跪倒一片。
太子勒住馬,看著那顆人頭,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他騎在馬上,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彷彿沒坐穩。
王掞和徐元夢在他身後,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和……一絲不妙。
“於——成——龍!” 太子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被愚弄、被挑釁的狂怒。
他一夾馬腹,衝向倉場值房,侍衛們連忙跟上。
值房裡,于成龍正在燈下對著賬冊。
聽到外面動靜,于成龍抬起頭,看到太子一臉寒霜地闖進來,他放下賬冊,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然後撩袍跪倒:
“臣于成龍,恭請太子殿下金安。”
太子沒叫起,他走到于成龍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頭髮花白的老臣,胸口因為憤怒而劇烈起伏。
“于成龍,”太子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冰碴子,
“你好大的膽子!劉德海是朝廷命官,即便罪證確鑿,也當交由有司審訊,明正典刑!誰給你的權力擅自殺戮?你眼裡還有沒有國法?有沒有朝廷體制?!”
太子言辭犀利,他不但懂得司法,更知道如何跟于成龍說話。
否則這老小子得理不饒人,即便是康熙,也曾經在朝堂上,被于成龍給懟過,而且康熙還給這老頭賠禮道歉了。
真他孃的,當時太子看到這一幕,都驚訝了。
果然,于成龍抬起頭,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坦然:
“回殿下,臣奉皇上明旨,總理西路糧餉事宜。皇上賜臣‘先斬後奏’之權,凡有阻礙糧運、以次充好者,無論涉及何人,可先鎖拿議處。
劉德海貪墨軍糧,人贓並獲,按律當斬。值此軍情緊急之際,正需用重典以儆效尤,震懾宵小,確保糧道暢通。臣依法行事,並無不妥。”
“先斬後奏?好一個先斬後奏!”太子氣極反笑,
“皇阿瑪給你這權,是讓你便宜行事,不是讓你濫殺無辜,更不是讓你斷送追查幕後主使的線索!劉德海牽扯何人,你難道不知?為何不等本宮到來?為何不留活口?你到底是何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