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怎麼就送死了?你打過羅剎人嗎?你知道哈拉特的情況嗎?你什麼都不知道,就在這裡大放厥詞!”
“你知道?你知道個屁!你要是真知道,就不會在昭莫多被人削掉一隻耳朵!”
“你——”
“夠了!”
噶爾丹猛地一拍面前的矮几,力道之大,几上的木碗都跳了起來,哐噹一聲滾落在地。
帳中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噶爾丹身上。
噶爾丹緩緩站起身來。
他的膝蓋發出一聲脆響,在這寂靜的帳中格外清晰。
“丹津鄂木布,”噶爾丹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說北上,我問你幾個問題。”
丹津鄂木布梗著脖子:“大汗請問。”
“第一,哈拉特、布拉特一帶,距離我們有多遠?”
“大約……八百餘里。”
“好,八百餘里。以我們現在的馬力,要走幾天?”
丹津鄂木布遲疑了一下:“若是正常行軍,五六日可到。但如今戰馬羸弱,恐怕要走上八九日。”
“八九日。也就是說,我們需要八九日的口糧,才能走到哈拉特。但我們現在的存糧,夠吃幾天?”
丹津鄂木布不說話了。
“我告訴你,夠吃三天。”噶爾丹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三天之後,一粒米都沒有。也就是說,我們走到半路上,就會斷糧。到時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你是打算讓將士們吃草根走過去,還是吃馬肉走過去?”
丹津鄂木布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
“第二,你說哈拉特的羅剎人不多。那我問你,你知道那裡有多少羅剎駐軍嗎?你知道他們的火器配備如何嗎?你知道他們有沒有修築堡壘嗎?”
“這……我……”
“你不知道。”噶爾丹替他說了出來,“你只是聽說過那個地方,覺得那裡水草豐美,覺得那裡沒有清軍,就覺得那裡是好去處。但你有沒有想過,萬一那裡的羅剎人比想象中多呢?萬一他們有火炮呢?萬一他們早有防備呢?我們這五千人,餓著肚子走了八九天,到了地方發現打不過,怎麼辦?退回來?退回來的路上吃什麼?”
一連串的問題,把丹津鄂木布問得啞口無言。
噶爾丹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第三,你說搶完哈拉特就轉往阿爾泰山。阿爾泰山確實地形複雜,清軍追不上我們。但你有沒有想過,阿爾泰山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水草,沒有獵物,沒有牧民可以搶掠。我們進了山,吃什麼?喝什麼?難道靠啃石頭過日子嗎?”
丹津鄂木布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終於忍不住反駁道:“那南下翁金河就有活路了?清軍難道不會設伏嗎?”
“南下翁金河,只有三百餘里。以我們的腳程,三天可到。就算戰馬再弱,五天也足夠了。”噶爾丹的語氣平靜了下來,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而且,我對那裡的地形瞭如指掌。翁金河沿岸有三處清軍的糧草囤積點,都是去年費揚古設立的。其中最大的一處在河南岸,由一個副都統率領五百人駐守。五百人,我們五千人對五百人,就算是餓著肚子,也能吃得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中諸人:“至於設伏——翁金河一帶地勢開闊,一覽無餘,根本沒有設伏的條件。只要我們斥候放得遠一些,就不可能中埋伏。搶完糧草,我們可以沿著河道向西走,經文殊山進入哈密境內。到了哈密,就有桑結嘉措的支援。他是我師弟,絕不會見死不救。”
丹濟拉立刻附和:“大汗說得對!桑結嘉措這些年一直在暗中支援我們,糧食、彈藥、情報,哪一樣少了他?只要我們到了哈密,就能聯絡上他,到時候要糧有糧,要人有人,還怕什麼清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