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面前那杯冰水,仰頭喝了一大口,冰塊撞在牙齒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一路燒下去,冷的,不是溫的。
他不喝常溫水。
從來都不喝。
因為那個逼她喝常溫水的人,自己喝的永遠是冰的。
就像那個逼她早睡的人,自己整夜整夜地失眠。
就像那個對她說“聽話”的人,自己從來沒有聽過任何人的話。
秦夜放下杯子,指尖在杯口輕輕劃過,劃出一道無聲的弧線。
他想,也許有一天,她會突然發現——
她不喝冰水了,不是因為胃不好。是因為有個人,用很多很多個皺眉、很多很多句“聽話”、很多很多次把冰可樂從她手裡拿走,教會了她這件事。
那個人,是他。
即使她已經不記得了。
即使她以為這只是自己的習慣。
即使她把這習慣帶到了另一個人面前,毫無知覺地、理所應當地——
接過那杯常溫水。
秦夜站起身。
“我去透透氣。”他對旁邊的嘉賓說了一句,然後轉身走向花園的深處,背影被夜色和樹影吞沒。
沒有人看到他的表情。
只有月光,照見了他的手——那隻曾經把冰可樂從她手裡拿走的手,此刻正緊緊地攥著手機,螢幕上是一張舊照片,很久很久以前的——
她吐著舌頭,手裡舉著一杯冰可樂,旁邊是他皺著的眉頭。
照片的名字,是一串日期。
那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一百天。
他一直沒有刪。
就像她一直沒有再喝冰水。
他們都以為對方不記得了。
其實誰都沒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