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目光掃過四人,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一些。
“既然諸位心意已決,此事便就此定下。
待此次西州賑災事了,諸位可先各自歸國,處理必要事宜,以備……將來。”
“將來”二字,她說得平穩,但也難以止住她心底的波瀾。
一場簡單的接風宴,竟然成了影響整個天下格局的訂婚宴。
虞江那一聲“奉上”落下,殿內空氣彷彿凝成了琉璃,剔透而沉重。
鳳婉那句“就此定下”的尾音消散後,靜玄第一個動了。
他緩緩鬆開指間那枚溫潤的犀角扣,單手當胸,微微欠身:“阿彌陀佛,無量天尊,天下苦戰亂離散久矣,若能以非常之姻緣,成就非常之太平,善莫大焉。
靜玄最後一次以道家弟子以及佛家弟子之身,見過諸位,下次見面,完顏靜玄就只是東夷攝政王了。”
阿寶立刻介面,金刀上的紅寶石映著他眼中灼灼之光:“嘿嘿嘿,那就容我最後再叫一聲師兄嘍。
以後我們就是真兄弟了。
等我回去就讓父王退位,然後就等著鳳婉來娶親咯!”
他這話說得直白爽利,沖淡了幾分殿中的沉凝氣氛。
蘇逸站起身,對著鳳婉鄭重一揖:“‘道之所存,雖千萬人吾往矣’。昔日為文,常以此自勉。今時今日,方知此‘道’,亦可為一人,為一心,為天下開萬世太平之機。蘇逸,幸甚。”
虞江沒有再多言,只是再次為自己斟滿了酒,而後對著鳳婉,將杯略略一舉,仰頭飲盡。
一切盡在不言中,那杯酒裡,有他身為君王的決斷,有他對子民的交代,或許……也有一絲終於能越過重重枷鎖、直面本心的釋然。
殿門口,周玉柔早已淚光盈盈,緊緊抓著小七的胳膊。
小七眼圈也有些發紅,她看了一眼一直將目光鎖定在自己身上的公羊一眼,嘴角也不由上揚。
其其格更是激動得原地跳了一下,用北疆話低聲飛快地念叨著什麼,大約是向她的神明表達無盡的喜悅與感恩。
鳳婉看著眼前這四人,釋然含笑的靜玄、坦蕩熱切的阿寶、清朗堅定的蘇逸、沉默卻已將一切付諸行動的虞江。
心中那層朦朧的紗似乎被這熾烈而各異的情感灼開了一個口子,雖仍未全然通透,卻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幾乎要將她環繞淹沒的溫度。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萬千複雜的悸動,也舉起了自己面前的玉杯。
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盪,映出殿內明亮的燈火,也映出她逐漸變得堅毅清明的眼眸。
“以此杯,”她的聲音清越,響徹靜殿,“敬諸位深明大義,亦敬……未來。”
“敬未來!”阿寶第一個響應,聲音洪亮。
“敬未來。”靜玄含笑。
“敬未來。”蘇逸舉杯相和。
虞江再次舉杯,沉默而有力地,向鳳婉的方向微微一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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