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婉緩緩鬆開懷抱,抬手輕輕撫上眼前人的臉頰,指尖觸到的溫度真實而溫熱,可她心裡卻清楚地知道,這具軀殼裡主導的魂魄,已是張慢慢。
她眼底泛起一層溼意,卻強忍著沒有落下,只是輕聲應道:“我沒事。”
張慢慢藉著虞江的身體,回握住鳳婉的手,力道輕柔,帶著獨屬於她的溫順:“婉兒,我沒事,虞江的魂魄還在,他沒有真的離開,只是和我融在了一起。”
鳳婉心頭一震,抬眼望去,果然在那雙清澈的眸底,捕捉到了一絲虞江獨有的深情眸光,一閃而過,卻真切存在。
小七快步上前,仔細檢視鳳婉脖頸上的掐痕,見只是紅腫沒有傷及要害,才終於放下心來,抹了把臉上的淚痕,哽咽道:“沒事就好,小姐,剛剛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公羊左則是面色大變的看著虞江。
“大……大王……你……你是張慢慢……?”
公羊左話都說不連貫了,瞳孔驟縮,盯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滿是震驚與無措。
他追隨虞江多年,一眼就能辨出大王的氣息,可此刻眼前的人,身形是虞江,氣場卻分明是張慢慢的柔和,偶爾流轉的眼神,又帶著虞江的沉穩,這般詭異又相融的狀態,讓他一時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張慢慢輕輕頷首,輕聲開口:“公羊先生,好久不見,是我,慢慢。虞江他…為了救鳳婉與我,他的魂魄與我相融了。”
公羊左徹底怔住,隨即猛地單膝跪地,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與敬重:“屬下……屬下參見大王,參見張姑娘!無論魂魄如何,您皆是南疆的主,皆是屬下誓死追隨之人!”
他歷經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惡戰,親眼見東洋王的魂魄被滅,獻祭邪術被破,眼前之人,是捨命護鳳婉的虞江,也是堅韌不屈的慢慢。
一旁的小七也看呆了,隨即破涕為笑,拉著鳳婉的衣袖,小聲道:“小姐,太好了,大王和慢慢姑娘都在,都好好的!”
鳳婉望著眼前相融的二人,眼眶終於徹底紅了,她伸手再次握緊那隻溫熱的手,掌心相貼,感受著那份心跳,那份執念,那份溫柔。
然而,臉上掛著笑意的張慢慢,卻在強忍著淚水。
虞江已經徹底消失了,她感知不到他任何的氣息。
這具身體現在由她掌控,一如她剛來時那般。
但她不願看到鳳婉傷心,不願看到公羊難過。
在魂玉里的幾個月,她雖口不能言,眼不能看,但她卻能清楚地聽到外界的一切聲音。
她知道鳳婉與他的故事,沒有什麼轟轟烈烈,沒有什麼刻骨銘心,緣起於自己,如今又終止於自己。
張慢慢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用劇痛逼著自己將眼底的淚意死死壓回去。
她不能哭,至少現在不能。
鳳婉還在看著她,眼裡是失而復得的溫柔與慶幸;公羊左單膝跪在下方,滿是敬重與安心;這場仗贏了,東洋王滅了,南疆平安了,所有人都該歡喜,唯獨她不能露出半分難過。
她知道,虞江是真的走了。
不是相融,不是共存,是徹徹底底燃盡了自己,把最後一縷神魂、最後一絲力量,全都渡給了她,只為護她和鳳婉周全。
那漫天細碎的光點,是他全部的生命,融入她魂體的那一刻,就再也沒有了屬於他的意識,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溫柔的餘溫,很快便消散在魂玉的白光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