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甄兒腳步一頓,立於千階之上,背對死寂舊殿,面朝萬里滄海。
月光灑在他墨色山衛勁裝上,清冷決絕,再無半分方才奉命葬主的悲憫柔和。
所有人都沉溺在舊主覆滅、山河新生的安寧裡,以為百年亂世終盡,餘生皆是太平。
唯有他始終清醒。
尊主亡,孤島亂,屏障消。
這從不是落幕,是開篇。
是大周蓄謀已久、等候最佳時機的跨海征伐,是早已布好、只待今日收網的天下棋局。
他垂緊的指尖驟然鬆開,五指舒展,脊背挺得筆直如槍。
眼底最後一絲對舊主的唏噓徹底散盡,只剩鐵血冷冽與絕對恭順。
蟄伏在這孤島幾個月,身為深埋孤島的大周暗臣,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海風獵獵掀動他衣袂,他的聲音清亮鏗鏘,穿透滿山風嘯、壓過遠端戰鼓,一字一頓,落得擲地有聲。
“來了!”
“臣,甄兒,恭迎大周水師!”
話音落時,東海海平面上,無數漆黑戰船破開銀波月色,密密麻麻,列陣而來。
旌旗烈烈,鐵甲森森。
橫跨百年的孤島割據,在今夜,徹底破開迷霧,即將迎來一場大變革。
而殿內尚且釋然平和的新生山河,尚且放下過往恩怨的兩人,尚不知……
島外乾坤,已然易主。
海面之上,千帆列陣,黑沉沉的船身劈開月光鋪就的銀浪,風帆如雲,壓得近海風息都沉了幾分。
水師陣列正中,一艘形制修長、船舷加高、暗口錯落的新式主艦穩穩破浪而行。
船頭高臺上,鳳婉一身銀白儲君勁裝,長髮束起,眉目清冷如覆一層薄霜。
海風掀動她的衣襬,身後立著完顏靜玄,銀甲映月,佩劍半寸出鞘,冷光凜冽。
另一側,蘇逸倚著欄柱,面色仍帶幾分蒼白,卻目光沉靜,手裡握著一卷海島輿圖。
身後東湖老將軍按劍而立,鬢邊霜白被夜風吹得微微飄動,沉斂的目光掃過海面沉沉夜色,一身戎裝肅然如山。
身旁東湖明月一身勁裝,裙角被風扯得獵獵作響,腰間短刀貼在身側,眉目清亮,靜靜望著水天相接處。
一眾將士分列船板兩側,甲冑相碰低低作響,呼吸沉穩,無聲凝成一道固的陣線。
沿岸殘存的櫻花島外圍哨點,見環島毒霧一朝散盡,屏障全無,又望見這鋪天蓋地的大周水師,早已心膽俱裂,略作遲疑,便拋下哨旗,四散退走。
從小到大,他們沒見過島嶼周圍的霧氣消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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