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話音驟然一斷。
虞江握著書卷的手指猛地一緊,紙頁被捏出褶皺。
阿靜抬眸,方才平靜如水的眼底瞬間凝起一層寒意。
“你說什麼?”虞江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幾分不敢置信,“大周水師?我們何時下過這樣的令?”
小校伏在地上連連叩首:“是虞甄兒統領傳令,持著二位島主令牌,一路通行無阻……灘頭已經插滿大周旗號,來路的兵卒,盡數卸甲待命。”
阿靜身形一動,已然掠至殿門口,抬眼望向山下。
往日里雲霧沉沉的海面,此刻一覽無餘。
月光鋪在萬頃碧波之上,密密麻麻的戰船連成一片黑影,封鎖住所有出海口,岸上隱約可見大周軍旗獵獵翻動,甲冑微光順著山道一點點向上蔓延。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直衝天靈蓋。
虞江緊隨其後站到廊下,方才執掌江山的意氣風發,一點點從臉上褪去,面色一點點沉下來。
“虞甄兒……”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齒間泛出冷意,“好一個忠心耿耿的山衛統領。”
他們忙著在內殿清算舊主餘威,穩固權柄,自以為接住了從天而降的孤島權柄,卻不料身後早已被人悄悄釜底抽薪。
一紙偽造軍令,兩塊竊來的令牌,不費一兵一卒,便讓整座櫻花島防線不戰自潰。
阿靜指尖按上腰間刀柄,眉目冷冽:“毒霧散盡,這是有人算好的時機。
屏障一開,水師壓境,再借我們的名義收編守軍。
虞江,你是不是得給我一個說法?”
山下隱約傳來規整的腳步聲,大周士卒順著山道穩步佈防,一層層收緊合圍。
鳳婉一行人並未急著直闖大殿,只是穩穩控住沿岸要道,不緊不慢,卻透著一股大勢已成的從容。
山風驟然凌厲,卷著夜露的寒涼撲上殿廊,吹得簷角銅鈴急促作響,碎了滿殿方才的安穩暖意。
阿靜立在階前,一身素色常衣被晚風獵獵掀起邊角,眼底徹底褪去了往日清淡溫潤,只剩冰封般的冷冽。
她側首看向身側的虞江,語氣平靜,卻字字如淬冰,壓著翻湧的怒意:“虞甄兒是你帶上島,是你保證他沒問題,這才讓他留在島上。
如今被這個最不起眼的小跟班反噬,掏空我們好不容易到手的這份基業,你說,這算不算你的疏漏?如今又該如何是好?”
虞江脊背微僵,指尖攥得發白,眼底那點初掌權柄的從容碎裂殆盡。
他從未疑心過虞甄兒。
自接手櫻花島防務以來,虞甄兒恪盡職守,處事沉穩,對他們二人言聽計從,肅清舊部、規整山道衛所,樁樁件件都辦得妥帖利落。
他只當對方是感念栽培、忠心不二的得力下屬,從未想過,這步步穩妥的順從,竟是蟄伏在自己身邊的一條毒蛇。
“是我識人不清。我從未想過,他會背叛我……”
片刻沉寂後,虞江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