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老劉,大概覺得不過癮,方向盤一打,又補了一段司徒未必帶兵演習時把全隊訓得跟孫子似的軼事。
說是有回跨區演練,驍龍一個士官因為瞄準鏡調慢了兩秒,被他罰扛著狙擊槍在陣地上來回跑了八趟。
跑到最後腿都打擺子了,他站在旁邊一句“繼續”喊得比口令還響。
蘇婉寧聽到一半,已經滿頭黑線。
她把張楠的事從頭到尾串了一遍。張楠以前是什麼樣的人?活色生香,走到哪兒都帶著光。
可後來呢?她當兵時已經變成了一有些安靜的女兵。
蘇婉寧一直想不通這中間的落差是怎麼來的,現在她明白了。
她忽然想起幾年前的一件事。那時候她跟著顧淮去過一個老連長家,嫂子是個利索人,忙前忙後張羅了一桌子菜。
那位嫂子伺候了老人管孩子,把男人更是照顧得妥妥帖帖。可她自己的病,都是在後山抓兩把草藥,拿瓦罐煎了灌下去。
蘇婉寧記得那天,老嫂子正生著病,說自己最近嘗不出鹹淡,菜要是淡了讓他們多擔待。
結果就因為那菜多放了一點鹽,老連長當著顧淮和另一個連長的面,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發了火:“你幹什麼吃的?這點事都做不好。”
嫂子表面笑呵呵地打著圓場,轉身進了廚房。蘇婉寧跟過去倒水,看見她站在灶臺前,眼淚啪嗒啪嗒掉往下掉在圍裙上。
看見蘇婉寧進來,她慌忙用袖子蹭了一把臉,說“沒事,煙燻的”。
而顧淮他們正坐在客廳裡,一口菜一口酒,說著部隊上的事,早已習以為常。
司徒未必不就是另一個老連長嗎。
不同的是,老連長罵的是菜裡的鹽,司徒未必爽約的是四次承諾。
四次,張楠每次都在等,每次都沒等到。那種感覺就像一個人在約定的時間和地點反覆落空,像被同一把刀反覆捅在同一個位置。
而最可怕的是,捅完之後,對方甚至不覺得這算個事。
所以張楠醒了。四次爽約,足以讓一個人看清另一個人。
不是司徒未必不夠好,是他在“保家衛國”和“守住承諾”之間做了選擇,而張楠在這套優先順序裡,永遠是排在最後的那一個。
這一點,她很支援張楠。
如果能自己長出翅膀飛,為什麼非要委曲求全做那個站在男人背後的女人?
保家衛國,司徒未必可以,張楠同樣也可以。
張楠是木蘭排最努力、最吃苦的那一個,各項成績沒有拖後腿的,本人又是個很有才華文筆非常好的女孩,還是個管理學碩士。
對木蘭排以後的建設,觀念之獨特,讓她都很佩服。這樣的女孩,憑什麼要站在別人背後?
愛情也好,婚姻也罷。
底線就是一條,不能迷失自己。
蘇婉寧一直安靜地聽著,既不熱絡也不冷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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