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狄仁傑就出了城。陳家村在城外二十里,騎馬半個時辰就到。路上沒什麼人,只有早起的農人趕著牛車,慢悠悠地走在前面。狄仁傑超過去的時候,那農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趕他的車。
到陳家村的時候,天剛亮。村子裡已經有炊煙了,幾家屋頂上飄著細細的煙,在晨風裡散得很快。陳三郎的院子門開著,他正在院子裡澆菜。見狄仁傑來,他直起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狄公?您怎麼這麼早?”
“陳三郎,你認識一個叫陳老大的人嗎?做玉匠的,個子很高,臉上有顆痣。”
陳三郎想了想。“不認識。沒聽說過。”
“你爹有沒有提過這個人?”
陳三郎搖頭。“沒有。我爹很少提陳家的事。只說我們陳家是從外地遷來的,好幾代了。別的就不知道了。”
狄仁傑點點頭。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看著那些菜。剛澆過水,葉子綠油油的,長勢很好。陳三郎把院子收拾得很整齊,柴火碼得整整齊齊,農具也擺得規規矩矩。他一個人過日子,什麼都得自己來。
“陳三郎,這幾天有沒有什麼人來找過你?”
陳三郎想了想。“沒有。就前幾天,有個貨郎來村裡賣針線,我買了幾根針。別的就沒有了。”
“貨郎?長什麼樣?”
“四十來歲,個子很高,臉上有顆痣。說話帶著外地口音。”
狄仁傑的手微微收緊。“那個人,在村裡待了多久?”
“沒多久。賣了半個時辰的貨就走了。往村東頭去了。”
狄仁傑轉身就走。陳三郎在後面喊:“狄公,怎麼了?”他沒有回答,翻身上馬,往村東頭追去。
村東頭是出村的路,通往官道。狄仁傑策馬追了二里地,什麼也沒追上。路上空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他勒住馬,四下看了看。路兩邊是莊稼地,玉米已經長到腰那麼高了,密密的,藏個人根本看不見。他在路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調轉馬頭,回了村子。
陳三郎還在院子裡等他,見他回來,連忙迎上來。“狄公,那個貨郎,是不是有問題?”
“陳三郎,這幾天你睡覺的時候,有沒有聞到什麼氣味?”
陳三郎愣住了。“氣味?沒有。我睡覺不關窗,有什麼氣味早就散了。”
狄仁傑的心提了起來。不關窗。含笑散從窗戶吹進來,他連跑都跑不了。他抬頭看了看陳三郎的屋子。窗戶開在東邊,對著院子。窗臺上放著幾盆花,還有一雙鞋。窗戶開著,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莊稼和泥土的氣息。
“從今天開始,晚上關窗睡覺。床頭放一塊溼布,聞見什麼氣味就用溼布捂住口鼻。”
陳三郎的臉白了。“狄公,是不是那些人又來了?”
狄仁傑沒有回答。他走進陳三郎的屋子,四下看了看。屋裡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桌上放著幾本書,一盞油燈。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山水,落款看不清。他走到窗前,伸手摸了摸窗臺。窗臺上有一層細細的灰,不太厚。他蹲下來,看窗臺下面的牆。牆上有一塊地方,顏色比周圍深一些。
“陳三郎,你這窗戶,最近有沒有修過?”
陳三郎湊過來看了看。“沒有。這窗戶好多年了,沒修過。”
“這牆上怎麼有一塊顏色不一樣?”
陳三郎看了看。“不知道。也許是漏雨了?前陣子下了好幾天的雨。”
狄仁傑伸手摸了摸那塊深色的地方。是乾的,不是漏雨。他湊近聞了聞,什麼氣味都沒有。可他心裡知道,那不是漏雨。那是有人站在窗外,把什麼東西吹進了屋裡。什麼也沒有留下。可張永昌死了,留下了一撮白色的粉末。這個人,也會留下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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