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七在城西的玉器鋪子裡幹活,見狄仁傑來,他連忙放下手裡的活。
“狄公,怎麼了?”
“你爹留下的那包東西,除了白色的粉末,還有沒有別的?”
陳小七愣住了。“別的?有。還有一包黃色的粉末。很小一包,放在一起的。”
狄仁傑的心跳加快了。“在哪兒?”
“在我家,和我娘收在一起。”
“走。”
陳小七家還是那樣,兩間矮房,門口堆著碎玉料。他娘在屋裡縫衣裳,見他們來,又嚇了一跳。陳小七跟他娘說了幾句話,他娘從櫃子裡翻出一個小布包,遞給狄仁傑。布包很小,裡面是黃色的粉末,和信裡說的一樣。
“這是解藥。”狄仁傑把布包收好,“你爹有沒有說,這東西怎麼用?”
陳小七搖頭。“沒有。他只說很重要,讓我不要碰。”
狄仁傑點點頭。他轉身走出巷子,站在街上。太陽已經偏西了,街上的人多了起來。他握緊手裡的布包。有了這東西,那些人就能活。可他還不知道,陳老大在哪兒。他還在長安,還在等。等下一個目標,等下一次殺人。他必須找到他。不是等他來,是去找他。
“元芳,去查。查陳老大可能住的地方。客棧、寺廟、廢棄的宅子,都查。”
李元芳領命而去。狄仁傑站在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那些人裡,有沒有陳老大?他長什麼樣?他藏在哪兒?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還在。還在長安,還在等。等天黑,等人睡,等那陣風把含笑散吹進窗戶。他不能再等了。他必須找到他。
天黑了,李元芳還沒回來。狄仁傑坐在書房裡,把那包黃色的粉末放在桌上。解藥。有了它,那些人就能活。可他還不知道,陳老大的下一個目標是誰。是鄭福?是陳三郎?還是鄭大牛?他想了很久,忽然站起身。陳老大去過陳家村,找過陳三郎。下一個,就是陳三郎。他要去陳家村。不是等,是去。去守著。等陳老大來。
他叫了兩個軍頭,連夜出了長安。到陳家村的時候,已經快子時了。村子裡黑漆漆的,沒有燈,沒有聲音。只有偶爾幾聲犬吠,遠遠的,很快就沒了。他把馬留在村口,悄悄走到陳三郎的院子後面,伏在牆根下。
月亮從雲層裡露出來,照在院子裡。陳三郎的屋子黑著,窗戶關著。他聽狄仁傑的話,關了窗。可陳老大有含笑散,無色無味。關窗沒有用。他可以從門縫吹進去,從牆縫吹進去,從任何地方吹進去。他防不住。
狄仁傑伏在牆根下,一動不動。月亮慢慢升高,照在他身上,白花花的。子時過了,丑時過了。什麼動靜都沒有。他以為陳老大不會來了。就在這時,他聽見了腳步聲。
很輕,很慢,從村東頭過來。一個人影出現在巷子口,個子很高,走得很慢。月光照在他臉上,能看見一顆痣,在左邊臉頰上。陳老大。他手裡拿著一個小竹筒,走到陳三郎的窗前,蹲下來。
狄仁傑猛地站起來。“住手!”
陳老大回頭看見他,轉身就跑。狄仁傑追上去,兩個軍頭從兩邊包抄。陳老大跑得很快,但對路不熟,跑了幾步就摔倒了。軍頭按住他,從他手裡奪下那個竹筒。
狄仁傑走到他面前。陳老大抬起頭,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很瘦,眼睛很小,左邊臉頰上有一顆痣。他盯著狄仁傑,不說話。
“陳老大,你為什麼要殺他們?”
陳老大不說話。狄仁傑又問了一遍。他低下頭,還是不說話。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是來討債的。那筆千年的債,你一直記著。可那些人,已經死了。張永昌死了,你殺的。陳三郎,你也想殺。可他們有什麼錯?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只知道好好活著。你為什麼不能放過他們?”
陳老大抬起頭,眼中滿是恨意。“放過他們?誰放過我們?我們陳家人,世世代代做玉匠,世世代代守著那包東西。等了幾百年,等來了什麼?等來了死。我爹死了,我爺爺死了,我太爺爺也死了。都死了。可那筆債,還沒還完。”
狄仁傑看著他。“那筆債,還不完的。死的人太多了。”
陳老大不說話了。他低下頭,肩膀在發抖。狄仁傑從他手裡拿過那個竹筒,開啟。裡面是白色的粉末,和之前那些一樣。他把竹筒收好,看著陳老大。
“陳老大,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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