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芳，今晚再去一趟。”
子時，月亮被雲遮住了，地上黑漆漆的。狄仁傑和李元芳帶著四個軍頭，悄悄摸到那座院子外面。院子裡沒有燈，也沒有聲音。他們伏在莊稼地裡等了半個時辰，門開了。
一個人走出來，戴著斗笠，看不清臉。他左右看了看，朝碼頭方向走了。狄仁傑讓李元芳帶兩個人跟著他，自己帶著另外兩個人，翻牆進了院子。
院子裡很黑，什麼都看不清。他們貼著牆根，慢慢往前走。走了幾步，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軟軟的。狄仁傑蹲下來摸了摸，是稻草。地上鋪著厚厚的稻草。他們繼續往前走，摸到了一扇門。門是木頭的，虛掩著。他輕輕推開，裡面有一股氣味，很重，像是血，又像是腐爛的肉。
他點上火摺子。火光一亮，他看見了屋裡的東西。
地上躺著一個人，一動不動。衣裳被扒光了，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到處都是傷。手腕上有勒痕，腳腕上也有。他的頭還在，臉朝著一邊，看不清模樣。狄仁傑蹲下來，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活著。
“大人，這邊。”一個軍頭在裡屋喊。
狄仁傑走過去。裡屋有一張桌子，桌上擺著一些瓶瓶罐罐，還有幾把刀。刀有大有小，有的刀刃上還沾著血。牆角堆著幾件衣裳，都是舊的，有幾件上面還有血。他翻了翻，找到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城南，王家莊，王大。”
王大。就是那個搬運工說的王大。他被帶走了，沒回來。原來在這兒。
“大人，外面還有。”另一個軍頭在屋後喊。
狄仁傑走到屋後。屋後有一塊空地，地上有幾個土堆，有新有舊。他讓軍頭挖開一個，裡面是一具屍體，沒有頭。又挖開一個，還是沒有頭。一共挖了五個土堆，五具屍體，都沒有頭。
狄仁傑的手在發抖。五個人。五個搬運工，被帶到這裡，殺了，砍了頭，埋在這裡。那個活著的人，是第六個。他還沒來得及殺。
“大人，那個人抓到了。”李元芳從外面進來，手裡抓著一個人。戴著斗笠，臉上有一道疤，從眉毛到嘴角。
狄仁傑盯著他。“你是誰？”
那人抬起頭，看著他，不說話。李元芳一腳踹在他腿彎上，他跪了下去，還是不說話。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是周德興的人。在這裡殺人，砍頭。殺了多少人？”
那人低下頭，不說話。狄仁傑又問了一遍。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我……我不是殺人。我是……我是替人辦事。”
“替誰辦事？”
“周德興。他讓我在碼頭找人，帶到這兒來。然後……然後就殺了。”
“為什麼殺人？”
那人搖頭。“不知道。他只說，要頭。要人頭。別的什麼都沒說。”
狄仁傑的手握緊了。要頭。要人頭。為什麼？周德興要人頭做什麼？
“那些頭呢？”
“送走了。送到洛陽去了。周德興在那兒。”
狄仁傑沉默。送到洛陽去了。周德興在洛陽。他要那些人頭做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須去洛陽。找到周德興，問他為什麼要殺人，為什麼要人頭。
他轉過身。“元芳，把這個人帶回去。那個活著的，找個郎中看看。”
李元芳領命而去。狄仁傑站在那座院子裡，看著那些土堆。五個人，五個頭，被送到了洛陽。他們是誰？是王大、李三、趙四，還是別的什麼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須找到那些頭。讓那些人，有個全屍。讓他們，能安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