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傑一夜沒睡。天剛亮,他就把李元芳叫來,讓他去查那座院子的底細。李元芳走後,他又把那塊木牌拿出來看。“城南,張家莊,張老實。”一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進城找活幹,被人砍了頭,扔在渠裡。那個人,臉上有疤,戴著斗笠,在碼頭物色人,把人帶進那座院子。有的人出來了,有的人沒出來。沒出來的人,死了。那座院子裡,到底有什麼?
如燕端著一碗粥進來,放在桌上。“叔父,您又一夜沒睡。”
狄仁傑接過碗,喝了一口。“如燕,去把蘇無名叫來。”
蘇無名很快就來了。狄仁傑把木牌遞給他。“去查查,最近幾個月,長安城及周邊,有多少人失蹤。特別是城南碼頭一帶的搬運工、腳伕、泥瓦匠。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蘇無名領命而去。狄仁傑坐在桌前,把粥喝完,又坐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身,換了身舊衣裳,戴了頂草帽,出了門。他要去城南碼頭,再問問那些搬運工。
到碼頭的時候,天還早,人不多。幾個搬運工蹲在樹下抽菸,看見他,以為是來找活的,都沒在意。他走到昨天那個年輕人跟前,蹲下來。
“還認得我嗎?”
年輕人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認得。大理寺的。”
狄仁傑從懷裡掏出幾文錢,塞給他。“那個戴斗笠的人,這幾天來過嗎?”
年輕人搖頭。“沒有。昨兒你沒來,他也沒來。興許是知道了什麼。”
狄仁傑沉默。那個人,知道了?怎麼知道的?他想起昨天跟蹤的時候,一直離得很遠,沒敢靠近。那人不可能發現他。除非……他一直在盯著碼頭,看見了他,就不來了。
“那個人以前常來嗎?”
年輕人想了想。“常來。隔三差五就來。有時候隔兩天,有時候隔三天。來了就找一個人,說幾句話,然後帶走。”
“帶走的那些人,你都認識嗎?”
“認識幾個。王大、李三、趙四,還有張老實。都是常在這兒等活的。”
“他們被帶走以後,你見過他們回來嗎?”
年輕人搖頭。“沒有。王大走了就沒回來。李三也是。趙四也是。張老實也是。”
狄仁傑站起身。“多謝。”
他走到碼頭另一頭,又找了幾個人問。有的說見過那個人,有的說沒注意。有一個年紀大的說,那個人不是第一次來,幾年前就來過。那時候也帶走過人,有的回來了,有的沒回來。回來的那些,有的瘋了,有的傻了,問什麼都說不出來。後來就不見了,不知道去了哪兒。
狄仁傑站在碼頭邊,看著那渠水。水很渾,漂著些爛菜葉、稻草。張老實就是從這裡被帶走的,走了就沒回來。他的頭被埋在荒地裡,身子漂在渠裡。那個人,還在。還在碼頭物色人,還在把人帶進那座院子。他必須進去看看。
他回到大理寺,李元芳已經回來了。
“大人,查到了。那座院子是一個姓周的商人買的,三年前買的。做什麼的,不知道。鄰居說,白天沒人,晚上有人進出。有時候能聽見裡面有聲音,像是在幹活,又像是在吵架。有人去敲過門,沒人開。”
“姓周的商人?做什麼買賣的?”
“查不到。只知道他叫周德興,三年前從洛陽來,在長安沒別的產業,就這一座院子。”
“他住在哪兒?”
“也查不到。鄰居說從來沒見過他,只見過那個戴斗笠的。”
狄仁傑沉默。周德興,三年前從洛陽來。買了這座院子,從來不露面。那個戴斗笠的,替他辦事。在碼頭物色人,帶進院子。有的人出來了,有的人沒出來。沒出來的人,死了。他們到底在院子裡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