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低下頭。“認識。他每年七月十五都來,上柱香,待一會兒就走。”
“他來上香,是為誰?”
老和尚猶豫了一下。“為他娘。他娘葬在廟後面的墳地裡。他每年來上墳。”
狄仁傑的手微微一頓。“他娘葬在這兒?”
“是。他娘生前是這裡的居士,常來廟裡燒香。死了以後,就葬在廟後面。”
“他娘是怎麼死的?”
老和尚想了想。“病死的。好多年了。”
狄仁傑沉默。張有財每年七月十五來給他娘上墳,今年來了,回去就死了。是巧合,還是有人在他娘墳前做了什麼?他走到廟後面,是一片墳地,不大,幾十座墳,有的有碑,有的沒有。張有財他孃的墳在靠牆根的地方,墓碑上刻著“張門周氏之墓”。墳前有一束香,已經燒完了,只剩幾根竹籤。旁邊還有一個紙包,開啟,裡面是紙錢灰。有人來上過墳,不是張有財,是別人。誰?他問了老和尚,老和尚說不知道。
狄仁傑蹲下來,仔細看那個紙包。紙是油紙,和包藥的那種一樣。他翻過來,背面有一個圖案。一朵黑色的蓮花。
他的手微微收緊。又是黑蓮花。那個人,也來過這裡。在張有財上完墳之後,又來了。燒了紙錢,留下了紙包。紙包裡,還有東西嗎?他翻了翻,沒有。只有灰。
他站起身,走出墳地。老和尚還站在院子裡,低著頭,不敢看他。
“老師父,張有財上完墳以後,還有沒有別人來過?”
老和尚搖頭。“沒有。那天下午就他一個人。後來我就關門了。”
狄仁傑盯著他。他的眼睛在躲閃,他在說謊。有人來過,他看見了,不敢說。那個人,穿著白衣服,臉上蒙著白紗,是個女人。張有財夢見的就是她。她來了,在墳前燒了紙,然後張有財就死了。
“老師父,你見過一個穿白衣服的女人嗎?”
老和尚的身子一抖。“沒……沒見過。”
狄仁傑沒有再問。他走出蓮花寺,站在街上。太陽很曬,街上沒什麼人。那個女人,是誰?她為什麼要殺張有財?她和他娘,有什麼關係?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須找到她。
回到大理寺,如燕已經把信寫好了。狄仁傑看了一遍,讓衙役送去蘇州。然後他坐在書房裡,把那些線索又過了一遍。張有財,布商,去過西域,每年七月十五給他娘上墳。他夢見白衣女人,他寫下那行字,他死了。那個女人,也在七月十五那天去了墳地,燒了紙,留下了黑蓮花的紙包。她和他娘,可能認識。也許,她就是那個穿白衣服的女人,從西域來的,來找他娘,可他娘已經死了。她就找他,殺了他。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但他知道,他必須去查張有財他孃的底細。那個周氏,是從哪兒來的?嫁到張家之前,是做什麼的?有沒有去過西域?這些問題,只有張有財的老婆王氏知道。
第二天一早,狄仁傑又去了張宅。王氏還在家裡守靈,眼睛腫得像個桃子。見狄仁傑來,她又要跪下,被狄仁傑攔住了。
“你婆婆,叫什麼名字?”
王氏愣了一下。“叫……叫周秀英。是長安人。”
“她孃家在哪兒?”
王氏想了想。“在城南,有個周家村。她孃家在那兒。”
“她生前,有沒有去過西域?”
王氏搖頭。“沒聽說過。她一輩子沒出過長安。”
狄仁傑沉默。沒出過長安,那她是怎麼認識那個白衣女人的?那個女人,為什麼要來找她?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須去周家村看看。
周家村在城南二十里,是個小村子,幾十戶人家。狄仁傑找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找到周家的老宅,已經塌了,院子裡長滿了草。鄰居說,周秀英的爹孃早就死了,兄弟也死了,沒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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