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結了。王老四認了罪，砍刀上的血跡和死者劉德茂的傷口對上了，信上的字跡也和王老四的筆跡對上了。鐵證如山，沒有什麼可翻案的了。狄仁傑把所有案卷整理好，交給蘇無名歸檔。蘇無名抱著卷宗出去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想說什麼，嚥了回去，走了。
狄仁傑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殺人的刀是王老四的。王老四和劉德茂有仇。王老四確實說過要殺劉德茂。這些都合情合理。可劉德茂被砍斷的那隻手——王老四是個屠戶，一輩子殺豬，下刀又狠又準。他砍豬腿的時候，一刀下去，骨肉分離，切口齊整。可劉德茂的斷手，切口參差不齊，砍了好幾刀才砍下來。不像是一個屠戶的手藝。
狄仁傑站起身，走到證物櫃前，把那把砍刀拿出來，對著燈光仔細看。刀刃上有缺口，是砍骨頭留下的。可那些缺口，有的是新的，有的是舊的。新的缺口，是砍劉德茂的手留下的。舊的缺口呢？是什麼時候留下的？他不知道。他讓仵作把斷手和砍刀重新比對。仵作來了，看了半天，說了一句話，讓狄仁傑的心沉了下去。
“狄公，這隻手不是用這把刀砍的。”
狄仁傑盯著他。“你確定？”
“確定。這把刀的刀刃弧度大，砍出來的切口應該是弧形的。可這斷手的切口幾乎是平的，是被一把刀身很直的刀砍的，比如……比如菜刀，或者匕首。”
狄仁傑的手微微一頓。有人用另一把刀砍了劉德茂的手，然後嫁禍給王老四。王老四的砍刀上確實有血，可那些血，不是斷手留下的。是別的什麼血。他讓人去驗砍刀上的血。
仵作驗了一天，回來說，砍刀上的血是豬血，不是人血。
狄仁傑的腦中轟然作響。王老四沒有殺人。他拿著砍刀去找劉德茂，也許只是想嚇唬他，也許只是想砍他幾刀出出氣。可有人先動了手，殺了劉德茂，砍了他的手，然後把王老四的砍刀拿過去，沾上豬血，扔在現場。他等著王老四被抓住，等著案子結了。他逍遙法外。
“王老四現在在哪兒？”
蘇無名愣了一下。“在牢裡。”
“提他來。”
王老四被帶到大理寺，渾身發抖，臉色慘白。他已經認了罪，等著判刑。他不知道狄仁傑為什麼又要提他。
“王老四，你那天去找劉德茂，拿著這把砍刀，是想殺他嗎？”
王老四低下頭。“我……我想砍他幾刀，出出氣。沒想殺他。”
“你砍了嗎？”
王老四搖頭。“沒有。我到他家的時候，他已經死了。地上全是血，手也斷了。我害怕，就把刀扔在那兒，跑了。”
“你跑的時候，刀上有血嗎？”
王老四想了想。“沒有。我扔的時候，刀是乾淨的。”
狄仁傑沉默。刀上有豬血，是有人後來抹上去的。那個人，才是真正的兇手。
“你知道是誰殺了劉德茂嗎？”
王老四搖頭。“不知道。我到他家的時候，他已經死了。我沒看見人。”
狄仁傑讓張環去查劉德茂死的那天晚上，附近有沒有人看見什麼。張環去了半天，回來說，有一個鄰居看見一個人從劉德茂家跑出來，個子不高，瘦瘦的，手裡提著一個包袱。
“那個人長什麼樣？”
“鄰居說，天太黑，看不清。只看見他瘦瘦的，個子不高。”
狄仁傑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瘦瘦的，個子不高。和劉小毛、王二、李小壯他們一樣的描述。又是那個人。他殺了劉德茂，砍了他的手，嫁禍給王老四。他還在，他還要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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