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厚和周文通被抓了,案子結了,可狄仁傑心裡清楚,那個戴斗笠的人還在。他像一條鑽進沙子裡的蛇,你明明看見他進去了,伸手去抓,卻抓了個空。周文通招了,他透過一個叫“老孫”的中間人找到的那個殺手。老孫在哪兒?周文通不知道。他們只見過一面,在城西一家酒館裡,老孫戴著一頂破氈帽,遮著半邊臉,說話聲音很低,像是怕被人認出來。周文通給了他二百兩銀子,他收了,說三天後辦妥。三天後,劉文遠死了,眼睛被挖了。老孫消失了,再沒出現過。
狄仁傑讓李元芳去查老孫的下落。城西的酒館、茶樓、賭坊,都查了一遍,沒有人認識老孫。這個人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辦完事就縮回去了。
“大人,末將覺得,老孫就是那個戴斗笠的人。他換了個打扮,換了名字,可還是他。”李元芳站在桌前,臉上的汗還沒擦乾淨。
狄仁傑點了點頭。“有可能。他有很多名字,很多打扮。今天是老孫,明天是老李,後天是老趙。他不想讓人記住他,所以不停地換。可有一點他不會換——他瘦,個子不高,南方口音。這些改不了。”
“末將去查查長安城裡南方口音的瘦子。”
狄仁傑擺了擺手。“不急。他剛殺了人,手裡有錢,不會這麼快接下一單。等錢花完了,他還會出來。我們等著。”
李元芳沒有再問,轉身出去了。
六月初六,天熱得像蒸籠。院子裡的那兩棵小樹的葉子蔫蔫地垂著,小月澆了好幾遍水,葉子還是抬不起頭。狄仁傑坐在書房裡,翻看著這幾天的案卷,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劉文遠的眼睛被挖了,兇手把眼珠帶走了。他要眼珠做什麼?是洩憤,還是另有所圖?
蘇無名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狄公,在劉文遠家的灶臺底下又找到了一樣東西。藏在磚縫裡,用油紙包著。”
狄仁傑接過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封信,還有一顆眼珠。眼珠泡在一個小瓷瓶裡,用蠟封著,還是新鮮的。信紙上寫著幾個字:“劉文遠,你的眼睛我留著呢。想要的話,拿銀子來換。”沒有署名。
狄仁傑的目光一凝。兇手挖了劉文遠的眼睛,沒有扔掉,留著,等著劉文遠的家人來贖。可劉文遠沒有家人,他孤身一人,沒有老婆孩子。兇手不知道,以為有人會來贖。他留著眼珠,等著收錢。錢沒等到,眼珠還在。
“蘇無名,你去查查劉文遠還有什麼親人。他父母死了,沒有老婆孩子,也許有兄弟姐妹。”
蘇無名領命去了。狄仁傑把那顆眼珠放在桌上,盯著看了很久。眼珠泡在藥水裡,瞳孔還是黑的,像一顆黑色的珠子。兇手把它當成了貨物,等著換錢。他不是為了洩憤,是為了錢。他殺人,挖眼,留下眼珠,等著贖金。他以為劉文遠有家人,可劉文遠沒有。他白等了。
傍晚,蘇無名回來了。“狄公,查到了。劉文遠有個妹妹,嫁到了洛陽,姓王,叫王劉氏。她不知道她哥死了,也不知道眼珠的事。”
狄仁傑點了點頭。“派人去洛陽,告訴她。讓她來領眼珠,把她哥葬了。”
蘇無名又去了。狄仁傑坐在書房裡,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你的眼睛我留著呢。想要的話,拿銀子來換。”兇手是個貪財的人,為了錢,什麼都幹。他殺人,挖眼,勒索。他以為能賺一筆,可沒賺到。他還會殺人,還會挖眼,還會勒索。他等著下一個目標。
六月初八,李元芳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名冊。“大人,末將查到了幾個南方口音的瘦子。都在長安城裡住著,有開鋪子的,有賣藝的,有當夥計的。末將一個一個地問了,都有不在場的證明。只有一個人,沒有。”
“誰?”
“叫劉三,在城西開了一家雜貨鋪。他說他那天在家睡覺,沒人能作證。他的鋪子離劉文遠家不遠,走路一炷香就到。他也是南方人,瘦瘦的,個子不高。”
狄仁傑站起身。“走,去看看。”
劉三的雜貨鋪在城西一條僻靜的街上,門臉不大,門口堆著些日用雜貨。劉三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瘦瘦的,眼睛很小,嘴唇很薄。他看見狄仁傑,臉色變了。
“劉三,劉文遠你認識嗎?”
劉三搖頭。“不認識。”
“你六月初三晚上在哪兒?”
劉三想了想。“在家睡覺。我一個人住,沒人作證。”
“你認識老孫嗎?”
劉三的臉白了。“不……不認識。”
狄仁傑盯著他。他的眼睛在躲閃,他在說謊。他認識老孫,也許他就是老孫。他戴斗笠,南方口音,瘦瘦的,個子不高。他殺人,挖眼,勒索。他以為沒人知道,可狄仁傑找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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