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傑沉默了片刻,又回到案發現場。他讓李元芳把那根繩子從樹上解下來,帶回大理寺。繩子很長,足有三丈,割斷的地方有兩處,一處是吊死人的那棵樹上,一處是兇手爬上去的那棵樹上。兩處切口一模一樣,是同一把利刃割的。繩子是新的,市面常見,到處都有賣的。沒有記號。
李元芳沿著官道往南又搜了兩裡地,在一棵枯樹的樹洞裡發現了一個油紙包。開啟,裡面是一封信,信紙已經溼了,字跡模糊,但還能看出幾個字:“周文,你知道的太多……”後面的字看不清了。
狄仁傑把信收好。周文知道的事情,就是他被殺的原因。他知道什麼?是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還是聽說了不該聽說的事情?信紙是普通的宣紙,墨是松煙墨,字跡潦草,像是故意寫成這樣的。
“元芳,去查查周文生前教書的私塾。他一個教書先生,能知道什麼秘密?”
李元芳領命去了。狄仁傑站在雪地裡,看著那兩棵大槐樹,天色暗了下來,遠處的村莊亮起了零星的燈火。案子還沒有頭緒,可他知道,兇手就在那燈火後面的某處陰影裡,也許正隔著窗紙,看著他。
回到大理寺,天已經全黑了。狄仁傑坐在書房裡,把那根繩子鋪在桌上,一段一段地檢查。繩子的中間部分有一小截顏色略深,像是被什麼東西浸過。他湊近了聞,是血。不是死者的血,是人血,可不知道是誰的。也許兇手在蕩繩的時候割破了手,血滴在了繩子上。也許死者掙扎的時候抓破了兇手的皮膚,血蹭在了繩子上。
“如燕,你去找個郎中來,要懂外傷的。”
如燕愣了一下。“叔父,您受傷了?”
“不是。我讓郎中看看這繩子上的血,是人血還是畜血,是什麼血型,能看出什麼。”
如燕領命去了。狄仁傑把繩子捲起來,收好。那封信他也放進抽屜裡,等幹了再仔細看。
十一月初二,郎中來了。看了繩子上的血跡,說是人血,而且是很新鮮的血,不超過三天。血型是少見的“孟買型”,在長安城裡極為罕見。郎中說這種血型的人,整個長安城也找不出幾個。
狄仁傑的眼睛亮了一下。“能查出是誰嗎?”
郎中搖頭。“查不出。我只能告訴您血型,查人得靠您自己。”
郎中走了。狄仁傑讓蘇無名去查長安城裡血型罕見的人。蘇無名去了太醫院,翻了好些醫案,查了三天,只查到一個人——太醫院的一個醫正,姓白,叫白一清。白一清的血型就是那種罕見的“孟買型”。他是太醫院的醫正,專門給宮裡看病的,出入都有記錄。周文死的那天晚上,白一清在宮裡當值,沒有出來。
不是他。
線索又斷了。
狄仁傑沒有灰心。他把那封信從抽屜裡取出來,信紙已經幹了,字跡比之前清楚了一些,可還是模糊。他用鉛筆在紙上描摹那些能辨認的字跡——“周文,你知道的太多……”“……不說,下一個就是你。”沒有署名,沒有日期。
他讓蘇無名去查周文教書的私塾。私塾在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門臉不大,學生不多。周文教了三年書,學生們都很喜歡他。他走的那天,跟學生們說他要出一趟遠門,過幾天就回來。可他再也沒有回來。
私塾的東家姓王,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開古玩店的。他說周文是個好先生,從來不請假,那天突然說要出門,他就準了。他也不知道周文要去哪兒。
“他走的時候,有沒有跟誰說過話?”
王掌櫃想了想。“有。他走之前,有個人來找他。兩個人在屋裡說了半天話,那人走了以後,周文就收拾東西出門了。”
“那個人長什麼樣?”
王掌櫃想了想。“個子不高,瘦瘦的,穿一件灰布棉袍,戴著一頂氈帽,遮著臉。沒看清長什麼樣。”
又是瘦瘦的,個子不高。狄仁傑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可他們都被抓了,不是死了就是關在牢裡。這個人是新的,還是他們的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周文的死,不是普通的仇殺。他知道的秘密,也許關係到很多人,很多事。那個人要他死,要他永遠閉嘴。
案子還在查,狄仁傑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