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第五部》第1058章 懸絲(1)

作者:西北毛哥·1個月前

十一月初一,長安城落了今冬最大的一場雪。雪是從半夜開始下的,到天明時,地上的積雪已經沒了腳踝。狄仁傑推開窗,冷風裹著雪沫子撲在臉上,他眯了眯眼,看見院子裡那兩棵小樹被雪壓彎了腰,枝丫幾乎垂到了地面。小月正拿著竹竿敲雪,劉小乙站在旁邊,兩人身上都落滿了白。如燕從廚房端了碗熱薑湯過來,他接過去暖著手,沒喝。

前院的腳步聲來得比往常更急。蘇無名幾乎是跑著進來的,靴底沾著雪,踩在青磚上發出噗噗的悶響。他沒有拿卷宗,臉色卻比任何時候都難看。

“狄公,城外出事了。城南十里外的官道邊,發現了一具屍體。死者被吊在樹上,繩結系的是死扣,可樹下的雪地上沒有腳印。”

狄仁傑放下薑湯,沒有說話,轉身進屋換了一雙厚底棉靴,繫緊了大氅的帶子。

馬車在雪地裡艱難地走著,車輪不時陷進雪坑,馬打了兩次滑。李元芳索性跳下車,牽著韁繩在前面走。蘇無名坐在對面,把了解的情況一一說了。死者是今早被一個趕路的商人發現的。那商人天不亮就出了城,走到十里外的官道邊,藉著月光看見路旁的大槐樹上吊著一個人影。他以為是風吹動的樹影,走近了才看清是個人,嚇得連滾帶爬跑回城裡報了官。長安縣的胡捕頭帶人趕到現場,驗了屍,發現死者脖子上有兩道勒痕——一道是繩子的,另一道也是繩子的。兩道勒痕一深一淺,方向也不一樣。胡捕頭斷定,死者不是被吊死的,是被人勒死後吊上去的。

馬車走了將近一個時辰,終於到了現場。官道邊那棵大槐樹很粗,要好幾個人才能合抱過來,枝丫伸向四面八方,像一把撐開的巨傘。屍體已經被放下來了,擱在一塊門板上,用白布蓋著。周圍是一望無際的白茫茫的雪地,除了差役們踩出的腳印,再沒有任何痕跡。狄仁傑走到樹下站定,仰頭看了看那根橫枝。繩子還掛在上面,垂下來一截,末端被剪斷了,切口整齊,是用利刃割的。繩子的另一頭系在樹枝上,系得很緊,打了兩個死結。他低頭看地面——雪是平的,平平整整,連一個凹陷都沒有。

他蹲下來,用手撥開樹根周圍的雪。雪下面是枯草和落葉,也沒有腳印。兇手就像是憑空出現在樹下,把屍體吊上去,又憑空消失了。

“蘇無名,死者是誰?”

蘇無名掀開白布。死者是個年輕男子,二十出頭,穿著一件青布長衫,腳上是一雙千層底布鞋,鞋底乾乾淨淨,沒有沾一點泥雪。他的臉很白,嘴唇發紫,眼睛閉著,表情倒不算扭曲,甚至帶著一絲怪異的安詳。脖子上兩道勒痕,一深一淺,深的在下,淺的在上。深的那道是勒死時留下的,淺的那道是吊上去時繩子勒出的。兇手先勒死了他,然後把屍體吊在樹上。

狄仁傑翻開死者的衣領,衣領內側繡著一個“周”字,用青線繡的,針腳細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翻了翻死者的口袋,左邊的口袋是空的,右邊的口袋裡有一個小布包,裡面是幾文銅錢,還有一塊木牌。木牌上刻著:“城南,周家村,周文。”

“蘇無名,去查查周家村有沒有一個叫周文的年輕人,教書先生,或者讀書人,二十出頭,穿青布長衫。”

蘇無名領命去了。狄仁傑站起身,在周圍又走了一圈。雪地上一望無際,除了差役們踩出的腳印,什麼也沒有。可兇手不可能從天上飛過來,也不可能從地下鑽出來。他一定有辦法不留痕跡。狄仁傑仰頭看著那棵大槐樹,樹枝很粗,向四面八方伸展,有些枝丫甚至伸到了官道對面。如果兇手從遠處爬上一棵樹,沿著樹枝走過來,把屍體吊上去,再沿著樹枝走回去,那麼雪地上就不會留下腳印。

“元芳,你上樹看看。”

李元芳把刀別在腰間,踩著樹幹上的疤節爬了上去。他沿著樹枝往遠處走,積雪覆蓋的樹枝上有些地方的雪被蹭掉了,露出下面青黑色的樹皮。他順著被蹭掉雪的樹枝走了十幾步,到了另一棵大槐樹旁邊,那棵樹的枝丫上也有一段被蹭掉了雪。他蹲下來仔細看,樹枝的背面——朝下的那一面,也有蹭掉的痕跡。不是有人走過去的蹭掉的,是有什麼東西垂下來蹭掉的。

“大人,您上來看看。”

狄仁傑不會爬樹,李元芳折了一根長樹枝伸下來,他抓住,踩著樹幹上的節疤,費了好大勁才爬上去。他蹲在樹枝上,順著李元芳指的方向看——樹枝的背面,有幾道細細的勒痕,像是被繩子磨出來的。繩子垂下去,下面就是吊死人的那棵樹。兇手不是走過來的,是用繩子蕩過來的。他從遠處的一棵樹上把繩子系在高處的枝丫上,然後盪到這棵樹上,把屍體吊上去,再蕩回去。這樣,雪地上沒有腳印,樹枝上也只有輕微的勒痕。

“去對面看看。”

李元芳順著樹枝往前走,跳到另一棵樹上,再往前走,走了大約五十步,到了一棵更大的槐樹下面。這棵樹的樹枝上,有一根繩子還系在上面,繩子的另一頭垂下來,垂到地面。樹下,雪地上有一串腳印。腳印很大,是男人的,穿的是布鞋,鞋底的紋路很清晰,是一道一道的橫紋。腳印從官道那邊過來,到這棵樹下停住,然後折回去,沿著官道往南去了。兇手不是從別處來的,是從官道上來的。他走到這棵樹下,爬上樹,繫好繩子,蕩過去,殺了人,吊了屍,再蕩回來,爬下樹,沿著官道走了。

“元芳,你沿著腳印追追看。”

李元芳跳下樹,順著腳印往南追。腳印在官道上斷斷續續,有時被雪蓋住了,有時又被風颳出來的,追了大約兩裡地,腳印在一片樹林前消失了。樹林裡雜樹叢生,雪地上到處都是兔子和狐狸的腳印,人的腳印被踩亂了,分不清了。

狄仁傑從樹上下來,站在那棵大樹下,盯著樹上的那根繩子。繩子很粗,是麻繩,新的,沒有磨損。繩子的末端被割斷了,切口整齊,和吊死人的那根繩子一樣。兩根繩子是同一根,兇手割下一段,系在這棵樹上,剩下的那段系在吊死人的那棵樹上。他蕩過去,殺了人,又蕩回來,解下繩子,收好,然後沿著官道跑了。他心思縝密,動作利索,不是第一次殺人。

傍晚,蘇無名從周家村回來了。“狄公,查到了。周文是周家村人,二十歲,在城西一傢俬塾教書。他三天前出門,再沒回去。他娘報了官,長安縣查了兩天,沒查到。周文這個人,老實,不愛說話,也沒什麼朋友。他每天就是教書、回家,兩點一線。沒人知道他得罪了誰。”

“他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

蘇無名想了想。“他娘說,他前陣子收到一封信,看了以後臉色就不對了。問他怎麼了,他不說。後來那封信也不見了。”

“信是誰寫的?”

“不知道。他娘不識字,沒看。”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