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第五部》第1159章 參軍(1)

作者:西北毛哥·21天前

狄仁傑把趙贇的羊皮冊子合上,手指在封皮上輕輕敲了兩下。馬承。這個名字他在涼州都督府的舊檔裡見過——不是作為錄事參軍,而是作為神功二年涼州都督府的那一批批覆文書的經手人。

“陸將軍,馬承現在在衛府嗎?”

陸伯言轉身讓門口的衛兵去查值房名冊。片刻後衛兵回來報說馬承今天不當值,應該在營房裡歇著。李元芳二話不說拔腿就往衛府西側的營房區走,狄仁傑跟在後面穿過迴廊時注意到廊下堆著幾口新釘的樟木箱子,箱蓋上用炭筆寫著“涼州舊檔”四個字,墨色很新,像是剛寫上去不久。

馬承的營房在營房區最盡頭,門虛掩著,裡面亮著燈。李元芳敲了兩下門沒人應,推門進去,屋裡空無一人。桌上攤著一盞油燈和半碗沒喝完的涼茶,牆角放著一口舊木箱,箱蓋開著,裡面空空如也,只有箱底鋪著一層乾枯的艾草。艾草底下壓著一塊靛藍色的土布,布面上用白線繡著一個“馬”字。

“跑了?”李元芳把土布拿起來遞給狄仁傑。

狄仁傑接過土布翻到背面,背面用左手繡著一行極小的字——“鼓在背上,債在心中。欠涼州的,遲早要還。”他快步走到桌前,桌上除了一盞油燈和那半碗沒喝完的涼茶之外,還放著一本攤開的公文冊子,冊頁上壓著一支沒來得及套回筆帽的毛筆,筆尖的墨已經乾透了。攤開的那一頁是一份軍令底稿,日期是神功二年三月初九,末尾蓋著涼州都督府的硃砂大印。正文只有一句話——“月氏舊營餘眾格殺勿論。此令。”底稿下方有一行小字簽名,字跡潦草卻力道十足:經手人,錄事參軍馬承。

他把公文冊子往前翻了幾頁,發現馬承在趙贇的羊皮冊子裡讀到過的每一道命令——三月初九的格殺令、三月十二催促趙贇行刑的急函——全都收錄在這本公文冊子裡存檔。每一道命令末尾都簽著“馬承”兩個字,每一道命令上都沾著月氏舊營裡那十二個老幼婦孺的血。

“大人,桌上還有一封信。”李元芳從油燈旁邊拈起一張摺疊的信紙遞過來。

狄仁傑展開信,字跡潦草發抖,和趙贇死前在紙上寫“鼓響了”三個字的筆跡如出一轍——“趙將軍,昨夜我也聽見鼓聲了。鼓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在我背上響。三聲,和涼州祠堂裡敲的一模一樣。我把那口箱子燒了,裡面的東西全燒了。可箱子燒了鼓聲還在。她找到我了。”

他把信摺好放進袖子裡,讓李元芳把公文冊子和那塊靛藍土布一併帶上,然後到衛府各處去找馬承。陸伯言派了一隊衛兵打著火把搜遍了整個衛府,營房、庫房、馬廄、伙房全翻遍了,沒有馬承的影子。最後查大門口的出入記錄,發現馬承在當天傍晚散衙後出了門,穿的是便服,沒有帶行李,只背了一個小包袱。

狄仁傑站在衛府大門口,看著皇城方向黑沉沉的街道,讓陸伯言馬上派人去長安各城門查馬承的出入記錄,又讓李元芳去刑部和大理寺發協查通報,連夜發文給沿途各州縣,一旦發現馬承的行蹤即刻回報,不要輕舉妄動。

回到大理寺已經快四更天了,蘇無名端了熱茶和點心進來放在桌上,狄仁傑沒有碰。他把趙贇的羊皮冊子、馬承的公文冊子、那塊繡著“趙”字的土布、那塊繡著“馬”字的土布、以及從趙贇背上取下來的木鼓一字排開放在桌上,然後坐下來把所有線索重新理了一遍。

神功二年三月初九,涼州都督府下了格殺令,經手人是錄事參軍馬承。三月十二,馬承又以急函催促趙贇行刑。趙贇在冊子裡寫得很清楚——他不忍心動手,拖了三天,直到馬承持令親自到營才被迫下令。焚屋三十七間,殺十二人。那個跪在火前面敲鼓唸經的老婦不是釋月,是月氏人營地祠堂裡的守鼓人。她死後二十多年,有人用同樣的手法把一面木鼓縫在了趙贇的背上——不是釋月,釋月左手沒有手掌,無法縫出那麼細密的針腳。桑榆還在長安,她是繡娘,是釋月的弟子,針線功夫在她手裡可以繡出任何符咒。但桑榆從來不用鼓,她的東西是壽衣和香。鼓是另一個人的標記。

他忽然想起豳州鼓樓那面塗了生漆的牛皮大鼓。裴明遠當年在豳州用的是鼓,不是鍾,也不是香。楚州地宮裡那口銅鐘是裴明遠的機關術,益州石柱也是他的機關術,可豳州鼓樓那面鼓才是裴明遠親手做的第一件東西。他在涼州推官任上就學會了制蠱和機關,鼓是他最早用的媒介。鼓面塗漆,鼓身刻符,鼓響人亡。那個老婦在月氏祠堂裡敲的鼓,是不是和裴明遠的鼓同出一源?或者說,裴明遠的鼓術是不是從那個老婦那裡學來的?

天快亮的時候,蘇無名輕手輕腳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從涼州府發來的迴文——是涼州府戶曹連夜從舊檔裡翻出來的戶籍記錄——神功二年三月死在月氏舊營的十二個月氏人名單。狄仁傑接過名單一個個往下看,看到一個名字時,目光定住了。

“阿氏,月氏舊營守鼓人,年六十一,焚於祠堂。遺有一女,年十七,名阿紈,城破後不知所蹤。注:左足微跛,十指甲床盡脫。”

他把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放下名單,用手指在木鼓的鼓面上輕輕敲了一下。鼓面發出極輕極低的嗡鳴,在寂靜的書房裡一圈一圈盪開。不是釋月,釋月沒有母親死在趙贇手裡。死在火裡的那個守鼓老婦,是另一個月氏女人的母親。那個女人也跛了左腳,也被拔掉了十個指甲,也從涼州城破那天活了下來。釋月是她的同門師姐妹,她們在同一個營地裡長大,在同一座祠堂裡學過同一門手藝。守鼓老婦只有兩個徒弟——一個是釋月,另一個叫阿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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