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第五部》第1196章 燭陰(1)

作者:西北毛哥·4天前

蘇無名把週三訊息冊上所有代號按方位一一標註在長安地圖上。南豆、東柳、北井、西槐,每個代號都對應著一處地點,每處地點都藏著一段舊賬。他用硃筆將這些點連起來,線條在長安城坊巷間織成一張歪歪扭扭的蛛網,網中央空著一個位置,沒有代號,沒有標註。

“大人,燭陰不在四方方位之內。”蘇無名放下筆。

狄仁傑盯著地圖上那個空白處看了許久。

“不是不在,是藏在我們查不到的地方。”他把訊息冊翻到“燭陰”出現的那一頁,指著那行鐵釘劃出來似的字跡,“劉大保死。這條訊息傳到週三手裡,說明燭陰和週三之間有固定的傳遞渠道。渠道是什麼?”

蘇無名又翻了一遍訊息冊,搖頭。“所有代號的訊息傳遞都有記錄,唯獨燭陰沒有。這條訊息是憑空出現在冊子上的,沒有來源,沒有傳遞人。”

“不是憑空。是週三自己寫的。”狄仁傑把冊子湊到燈下,手指點在“劉大保死”四個字的墨色上,“你看這墨,和前後其他記錄的墨不一樣。其他記錄是一次蘸墨寫好幾條,墨色有濃淡漸變。這一條是單獨蘸墨寫的,墨色極濃極新,週三收到訊息之後又添了一筆——他把自己寫的字偽裝成燭陰傳給他的訊息。他在替燭陰擋我們的視線。他寧可死,也不讓我們查到燭陰。”

李元芳皺眉。“一個磨刀匠,替人傳了這麼多年訊息,到頭來還替人擋刀?”

“他不是替人擋刀。他是怕燭陰落在我們手裡,比他自己死更可怕。燭陰知道他所有秘密,也握著他的命脈,他死了,燭陰或許會放過他的家人。”

狄仁傑轉向蘇無名。“查週三的家人。他在長安住了這麼多年,戶籍上寫的是獨居,但一個獨居老頭不可能替人當暗樁當這麼多年沒有牽掛。”

蘇無名連夜去戶部調了柳巷的完整戶籍冊。查到天快亮時,他從一堆發黃的紙頁裡抬起頭,臉上表情像是見了鬼。週三的戶籍補錄時確實寫的獨居,但二十年前剛來長安的那幾年,他名下曾短暫登記過一口人,是個養子,後登出,登出原因欄裡只寫了一個字——軍。

“軍籍。他把養子送進了軍隊。”狄仁傑接過戶籍冊。

“馬九郎和韓翃都是從軍出身。燭陰的紙條摺疊方式是軍中密函的折法。週三的養子,加上燭陰——軍中還有我們沒挖出來的人。神功元年的弓弦案餘黨不止藏在民間,還藏在軍中。劉士則當年倒臺,但他安插在軍中的人從沒有被徹底清查過。”

李元芳把戶籍冊拿過去仔細看了看。“週三的養子叫什麼?”

“周敬宗。”蘇無名的聲音有些發抖,“登出軍籍的時間是神功三年,和崔湜調回長安是同一年。軍中登出記錄上注的是陣亡,但沒有陣亡地點,沒有所屬衛府,沒有撫卹發放記錄——這是一份假陣亡。周敬宗沒有死。他就是唐敬宗。他不姓唐,他姓周。他是周顯達——週三——的親兒子。他把自己的真名倒過來,用了一個‘唐’字做姓,躲了這麼多年。”

書房裡驟然靜了下來。名單上最後的兩個名字——周顯達、唐敬宗——不是兩個人,是父子。父親在柳巷磨了二十年的刀,替弓弦案餘黨傳了二十年的訊息。兒子假陣亡之後隱匿軍中,用另一個名字活在暗處替弓弦案餘黨處理最見不得光的事。而崔湜、週三、唐敬宗這三個人之間還缺一環——誰替唐敬宗做的假陣亡手續?

狄仁傑已經站起來了。“去右威衛。調神功三年所有假陣亡記錄的底檔。再查一個人——裴明禮。”

蘇無名愣住了。“裴明禮?他不是死了很多年了嗎?”

“裴明禮是裴明遠的族弟,裴炎的父親,神功元年吏部考功司郎中。吏部考功司管的是地方官考評,也管軍中考績。假陣亡手續需要軍中出具陣亡證明,還需要吏部核實登出軍籍。裴明禮當年在吏部,能同時接觸到涼州來的人事檔案和軍中往來文書。韓翃說他從未在訴狀上簽字——但他是整張網的地基。沒有他,崔湜調不回長安,週三補不了戶籍,唐敬宗做不了假陣亡。每個人都欠了他的債,每個人都替他瞞著。”

李元芳已經走到門口,又轉過身來。“如果燭陰就是唐敬宗,他下一個目標是誰?名單上只剩他一個人了,他會自殺?”

“他不會自殺,他會找最後一個人——那個把他和他父親寫進名單的人。鄭有祿。”狄仁傑把手按在訊息冊上,“週三死之前收到最後一條訊息,是‘西槐’發來的——‘涼州名單出,周顯達名在冊。速決。’西槐在驪山。驪山上清寺。”

李元芳反應極快。“韓翃在那裡關過曹大。馬九郎在那裡替韓翃收過屍。那地方早就是空的了。”

“不是空的。山寺後面還有一間偏房,慧淨師太的徒弟說過,那間偏房裡藏著鄭有祿最後一本手札。我們都以為手札是鄭有祿留給裴明遠的,其實是留給唐敬宗的——鄭有祿早就知道名單上最後一個名字是誰。他不是在收債,他是在釣魚。魚餌就是唐敬宗。”

他讓李元芳備馬去驪山,又讓蘇無名去右威衛調假陣亡記錄,再派人去涼州找吳鐵匠——問清楚鄭有祿最後一次去鐵匠鋪到底說了什麼。

李元芳應聲往外走,走到門口又轉過身來。

“大人,你說鄭有祿沒了左手,拿不了刀也握不了鑿子,他拿什麼去對付一個在軍中潛伏這麼多年的暗樁?”

狄仁傑把大氅領口攏緊,大步朝門外走去。

“他不需要拿刀。唐敬宗最大的弱點不是他藏在軍中,是他父親。週三死了——訊息傳到唐敬宗耳朵裡的時候,他一定會去柳巷收屍。鄭有祿只需要等在那裡。這把鐮刀磨了這麼多年,等的就是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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