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五分鐘，她領著個圓臉中年人快步折返，先朝葉景誠微微欠身：“先生，剛才怠慢了，實在不好意思。”又側身引薦，“這是我們袁經理。”
“葉景誠。”他報了名字，沒寒暄。
袁天帆伸手過來，掌心溫厚，笑容實在：“葉生，歡迎來我們這兒。走，辦公室細說？”
葉景誠點頭，跟著進了裡間。屋子裡已坐著五位客戶，清一色專人專座、單對單服務。外頭幾百號人圍著大屏搶訊息，這兒卻安靜得能聽見茶水注杯的輕響……VIP和大廳，本來就不一樣。
“葉生，喝茶。”小姑娘端來三杯熱茶，一一遞到三人手上。這單子是她接的，自然歸她跟到底；前臺那位置？愛誰坐誰坐去。
“葉先生，咱們的規矩是這樣……”袁天帆言簡意賅，把關鍵條款拎出來講清楚。檔案早擺在桌上，兩人對過眼，簽字落印，一氣呵成。
剛過九點，外頭鑼聲一響，交易正式開始。隔壁五位客戶立馬開腔：“買黃金！三手！”“拋棉花！兩噸！”“原糖補倉！”指令一條接一條，身邊操作員手指翻飛。
唯獨葉景誠坐在那兒不動，眼睛只釘在大豆行情那行數字上。旁邊小姑娘忍不住探身提醒：“葉生，原糖最近漲得猛，試試小玩幾手？”
他搖頭，沒接話，視線沒挪半分。
香江這地方，商品交易早些年只做原糖，後來加了黃金、棉花，大豆才剛掛上盤不久。生面孔，冷門貨，成交筆數少得可憐……對旁人是冷灶，對他，倒是留了口活氣。只是火候未到，他不急。
小姑娘見他遲遲不下單，心裡發急……提成懸在半空呢。正想再勸，葉景誠忽然開口：“全倉，大豆。”
“啊？”她愣住。本以為是個觀望的新手，誰知一齣手就壓上全部身家。
“現在大豆1380一噸，您保證金十萬，槓桿十倍，最多七十二手零四噸。確認？”她手指在計算器上飛快按完，聲音微顫。
葉景誠點頭。
期貨這東西，錢不多，膽子得夠硬……十倍槓桿，漲一成，翻倍；跌一成，清零。
陳虎和許毅早坐不住了，蹭到他身後，眼珠子跟著螢幕上的紅綠箭頭上下亂跳。大豆價格一抖一跳，看得人心口發緊。
葉景誠沒回頭，也沒解釋。圖已經往上走了，他不想分神。
臨近第四節收市前五分鐘，他忽然起身：“平倉。”
“哦哦！”小姑娘手一抖，差點碰翻滑鼠……這人要麼半天不吭聲，一開口，準讓人心跳漏半拍。
交易剛結束，陳虎就急匆匆把頭探進櫃檯，聲音壓得低卻掩不住焦灼：“成沒成？漲了還是跌了？快說快說！”
葉景誠往後一靠，緩緩吐出一口氣，語氣平穩：“賺二十。”
“才二十？”陳虎臉一垮，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忙活一整天，就掙這點？他咂咂嘴，又趕緊咧開笑，“嗐，二十也行，總比白忙強。”
“傻阿虎，誠哥說的‘二十’，是按一手算的。七百二十四手，你掰手指頭也算得過來。”
許毅盯著葉景誠嘴角那點不動聲色的弧度，心裡早打起算盤：七二一十四，一千四百四十……再乘十，就是一萬四千四百塊。他脫口而出：“一萬四千四！比咱們烤串攤幹一個月還多！”
業務小妹抿著嘴忍笑……起初真當這倆是鄉下剛進城、連K線圖都認不全的愣頭青；眼下倒覺得他們憨得實在，憨得討喜。她輕輕清了清嗓子，解釋道：“兩位先生，葉生說的‘二十’，單位是每噸。行裡規矩，十噸為一手，724噸，合計盈利一萬四千四百八十元。”
“啥？！半天掙一萬四？”
陳虎差點跳起來，話到嘴邊硬生生咽回去……“我勒個去”仨字在喉嚨裡滾了三圈，到底沒敢嚷出來。他心裡翻騰得厲害：當初在工地扛水泥，三十一天才掙三百塊；後來跟誠哥支攤賣烤串，忙死忙活一天頂多五百；現在坐這兒盯幾小時螢幕，錢就嘩嘩進賬……這人以後到底要幹啥？他連猜都不敢猜了。
他嗓門一大，整間辦公室的目光全掃過來。有人斜眼嗤笑，暗忖土包子沒見過錢；也有人低頭看看自己賬戶裡那點紅紅綠綠的數字，默默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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