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桶壁滲出的木質精華,還會悄悄餵養酒液:香草籽的甜潤、丁香的微辛、幹葉的清苦、烤杏仁的焦香、炭火烘過的糖殼氣息……全都融進酒裡。更別說二次發酵——那場微妙的‘瓶中重生’,不鏽鋼罐壓根給不了這份溫潤綿長的舞臺……”
安德烈·諾佈雷抬手一指,四周高疊的橡木桶如沉默計程車兵列陣而立,桶身泛著溫潤包漿,箍環沉黯發亮。
秦迪緩步上前,指尖撫過一隻桶腹,目光落在桶底刻痕上——1981年9月21日,墨跡已沁入木紋深處。
他掃了眼滿目層層疊疊的桶陣,低聲問:“老諾佈雷,這兒全是八一年的酒?”
安德烈笑著搖頭,手掌利落地切向身前兩排:“只有這兩列。我們葡萄園一年也就產兩千五百公升,哪比得上那些動輒七八萬公升的大廠子?”
又朝遠處一指:“那邊兩列,是1980年9月28日收果入桶的。”
“最裡頭那兩排,採自1979年9月25日——再往前就沒有了。橡木桶用滿三年,木質纖維就鬆垮了,香氣也散盡,所以這批酒,我們每年三月準時裝瓶……”
秦迪輕輕點頭,轉口道:“之前灌裝好的酒呢?帶我去瞧瞧。”
“好嘞,請隨我來!”
他領著秦迪左繞右穿,最後停在一扇厚重的老榆木門前。門軸輕響,燈光亮起,一座幽深拱廊豁然鋪展眼前。
廊道筆直如箭,盡頭隱著一道柔和彎角,整條通道形似古法燒磚的窯洞;兩側斜撐的實木酒架層層遞進,每格穩穩託著一支酒瓶,密密匝匝,鱗次櫛比,恍若凝固的琥珀蜂巢,撲面而來一股沉甸甸的時間重量。
“老諾佈雷,庫裡現在還存多少瓶?各年份可有明細?”
秦迪隨手取下一支,瓶肩標籤赫然印著1946年——距今整整十八載。他指尖摩挲著玻璃瓶身,又輕輕放回原位,心知這滿壁星河,一時半刻數不過來,索性直問。
“有!進出一瓶,登記一筆,絕無遺漏——統計室就在隔壁,請!”
安德烈腳步不停,引他穿過短廊,推門進了一間窄小卻整潔的辦公室,從櫃中取出一本硬殼皮面大冊,封面已磨出柔光。
他將冊子攤在桌面上,嘩啦翻開,指著泛黃紙頁道:“老闆,這是全部庫存清單——現存最老的一批,是175年份的,只剩十一瓶!”
秦迪眉峰微揚,目光急急掃向頁首一行——
175年?那就是兩百二十八年前的酒!
比洛希爾家族當年炫示的1787年拉菲還要早整整三十二年!
可偏偏只餘十一支,稀得像晨霧裡的露珠。
秦迪心裡一跳:若倒回二十一世紀的天朝市場,單瓶拍出幾百萬,算不得稀奇;若是拖到二十一世紀第二個十年之後再出手,這十一支,怕是要攪動全球拍賣場,喊出幾千萬的驚雷價!
他繼續往下翻。
1755年,存五瓶。
1756年,存三瓶。
1757至1761年,空欄。
1762年,存十三瓶。
往後翻去,數字漸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