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日鐵,並非唯一選項。對晨星證券而言,只要能為投資者穩穩賺錢,哪家優質企業都值得投,沒有誰非誰不可。”他最後強調,“晨星證券是一家專業證券投資機構,我們的全部使命,就是以最冷靜的頭腦、最精準的判斷,為每一位信任我們的合作伙伴,守護並增值他們的財富……”
這則報道篇幅冗長,通篇幾乎全是松本佑的發言實錄,字句之間,處處都在替晨星證券的投資實力撐腰、正名。而標題那句反詰意味十足的引語,再配上他採訪時嘴角浮起的那抹耐人尋味的笑意,照片一登,對三井財團的衝擊力與羞辱感,直接拉滿。
“八嘎!”藤原一郎猛地攥緊手裡的《全日新聞》,狠狠一撕——紙張應聲裂開,雪白碎屑簌簌落滿地毯。怒意未消,他抬腳便踩,一下、兩下、再用力碾下去,鋥亮的牛津鞋底在殘頁上反覆拖拽,印出歪斜凌亂的鞋痕。這不是憤怒,是顏面掃地後的失態,是無話可駁時本能爆發的暴烈。
他耳根發燙,像被松本佑隔著報紙抽了十幾記響亮耳光。眼前不由閃過一幕幕刺眼畫面:松本佑垂眸冷笑的側臉;圈內同行私下交頭接耳、眼神里混著譏誚與憐憫;還有三井源太拍案而起,手指直戳他鼻尖,吼出那句“廢物”時額角暴起的青筋……這些並不存在的場景,卻真實得令人窒息,幾乎將他逼至精神崩斷的臨界點。
住友家老宅靜得落針可聞。住友康介合上報紙,久久不語,眉心微蹙,眼底翻湧著驚愕,更壓著一層難以掩飾的豔羨:“誰也沒料到啊!九百億日元淨利——這意味著晨星證券手上握的新日鐵股份,絕不少於13%。這麼大體量的持倉,兩天根本清不完;他們上週就悄悄動手了,我們全然矇在鼓裡。”
“整場博弈,三井財團從始至終都踩在對方畫好的線裡走。主導權?早就不在藤原一郎手裡了。”他緩緩搖頭,“這局設得太深了!松本佑沒這個膽量單幹,背後推棋的,只能是秦迪。”
念頭越深,寒意越重。九百億日元——什麼概念?他執掌的住友銀行,資產十二萬億日元,日本數一數二的金融重器,去年全年稅前利潤尚不足四百億。全行上下拼死拼活幹一年,竟還不到人家一次短線操作收益的一半。這種速度,已非尋常商業邏輯所能解釋。
一旁為父親斟茶的住友久美子指尖微頓,茶湯穩穩注入杯中,她抬眸輕聲道:“秦迪的晨星證券,真是厲害到讓人不敢眨眼。‘股神’二字,他擔得起。”在她眼裡,這般翻雲覆雨的收放,早已超越技術,近乎藝術。
住友真一捻鬚沉吟,神色肅然:“連我們都看走了眼,三井財團陷進去,倒也不算意外。不過,也不能全歸咎於三井源太誤判——畢竟,晨星證券收購新日鐵,動機確鑿。”
他繼續剖析:“新日鐵本就是壓制五菱汽車集團的牽頭者;此前三得利爭奪戰裡,雖是晨星勝出,但因三井證券中途攪局,他們多花了真金白銀。新仇舊賬疊在一起,再加收購邏輯嚴絲合縫——誰信不得?只怪他們演得太真,真到沒人敢疑。”
“爺爺,爸爸,”久美子忽然抬眼,聲音清亮,“假如三井財團始終沒察覺異樣,或者索性放手不管……秦迪,會不會真把新日鐵吞下去?”
住友真一與住友康介同時一怔,目光相觸,默然良久。最終,住友真一頷首:“極有可能。香江那支財團的彈藥儲備,足夠支撐這筆收購,對他而言,不過是略費周章。”
“所以主動權自始至終在晨星手裡?他們早備好了兩條路——若新日鐵激烈反撲,便立刻調頭,落袋為安?”久美子追問,思路如刃,鋒利而精準。
“正是如此。”住友真一望著孫女,眼中欣慰漸濃,“久美子,你已窺見資本遊戲的骨相。”心底卻悄然一嘆:可惜,是個女兒。
晨星證券交易大廳內,松本佑站在環形指揮台前,聲音沉穩清晰:“新日鐵專案暫告段落,但整體戰略遠未收尾。接下來,火速推進愛知制鋼與日新制鋼的建倉動作——要快,趁市場視線還釘在新日鐵身上……”
工作安排妥當後,松本佑回到自己辦公室稍作整理,隨即拿著材料敲開了秦迪的門。“老闆,讓您久等了!這是最近幾項關鍵進展,請您審閱。”他雙手將資料夾遞過去。
秦迪接過,朝他頷首一笑:“不急,坐。”隨手翻開資料夾,逐頁細看。
資料顯示,公司隱名持有的日新制鋼股份已達38.9%,累計投入402.5億日元,成本壓得非常紮實。另有一筆動作:悄悄拿下愛知制鋼16.8%的股權,耗資102.5億日元。
愛知制鋼體量略小,營收和產能約是日新制鋼的七成五,但分量一點不輕。它既產粗鋼,又專攻汽車用特種鋼材與發動機鍛件,深度嵌入豐田集團供應鏈命脈。若論對三井財團的戰略支撐力,愛知制鋼甚至比日新制鋼更緊要——未來吞併日新制鋼,它將是不可或缺的支點。
翻到最後一頁,是明日午後募資酒會的執行方案。晨星證券將同步發行四隻新基金:封閉式、開放式各兩隻,每隻規模均為一千億日元。單隻體量已逼近中型券商的全部註冊資本;四隻加起來,整整四千億日元,魄力十足。
其中兩千億日元歸屬封閉式基金,鎖定期明確,投資人中途不得退出。這類資金對機構而言最珍貴——穩定、長久、適合重倉佈局。可現實是,市場偏好早已轉向靈活申贖的開放式產品;封閉式募資向來吃力,何況一口氣推兩隻千億級?難度可想而知。
好在,今年上半年晨星證券連番出手,聲勢未斷。尤其“狙擊新日鐵”一役,表面撤退,實則套現九百億日元全身而退,教科書式的進退節奏,硬生生把公司推上資本圈口碑巔峰。正因有這層底氣,松本佑才敢把募資盤子鋪得這麼開。
“目標雖大,但底子夠厚,路徑也清晰。”秦迪合上資料夾,語氣輕鬆,“就照這個節奏走,四支基金,沒問題。”
松本佑臉上浮起一絲寬慰,又問:“老闆,明天酒會,您方便露個面嗎?您到場,大家心裡都更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