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想問？現在不答。等硝煙散盡，答案自會浮出水面。眼下要緊的，是趁三井那邊剛亂了步子，再狠狠推一把。
三井家族莊園的會客廳裡，空氣冷得能結霜。
“沒完沒了？！”三井源太“啪”地把報表拍在紅木桌上，紙頁炸開，散了一地。他臉青得嚇人，胸口一起一伏，額角青筋隱隱跳著，“先來個愛知制鋼，轉頭又砸日新制鋼！當我們三井是案板上的魚肉，任他們剁著玩？”
藤原一郎垂手站在一旁，頭壓得極低，連呼吸都放輕了。他剛從日新制鋼現場撤回來，連口水都沒喝上，就被叫來挨訓。他心裡門兒清——預警失職，應對滯後，讓公司陷進被動，這鍋，他躲不掉。
“我們現在是純被動挨打！”三井源太猛地指向窗外，聲音壓得極沉，卻像繃緊的鋼絲，“人家明著買，我們暗著補；他們走一步，我們才敢挪半步——照這麼耗下去，不用別人動手，自己先散了架！”
沙發另一頭的豐田章一郎，臉色同樣難看。他是被三井源太一個電話硬拽來的，聽完始末，眉頭就沒松過。愛知制鋼那頭剛搭起反攻架子，資金、人脈全押上了，成效還沒影兒，這邊日新制鋼又冒出濃煙——摁下葫蘆瓢又起，哪頭都漏風。
日新制鋼雖和豐田集團沒直接生意往來，但它是新日鐵陣營的中堅，而新日鐵，正是三井財團的頂樑柱之一。往深裡說，日新制鋼若塌了，三井財團的地基就晃；豐田作為財團核心成員，哪可能袖手旁觀？真讓晨星拿下日新，外頭只會講：“三井連自家兄弟都護不住。”豐田的臉面，跟著一塊兒丟。
可要他調資源救日新？不可能。愛知制鋼卡著豐田產線的咽喉，保不住它，工廠就得停工。如今所有子彈都朝那邊傾瀉，哪還有餘彈再打第二場仗？
豐田章一郎索性閉嘴，往沙發裡一靠，眼觀鼻，鼻觀心。他明白，三井源太正燒著肝火，這時候開口，等於往槍口上撞。不如靜觀其變——反正，他不會再跳進第二個火坑。
三井源太罵了一通，見屋裡鴉雀無聲，自己也洩了氣。他轉向豐田章一郎，語氣鬆了幾分：“章一郎，你來說說？日新制鋼現在也被盯死了，咱們真能袖手旁觀？”
豐田章一郎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擱下杯子才開口：“源太君，不是我不願伸手，是真騰不出手來。愛知制鋼那邊剛敲定幾家盟友，下週就要進場增持——這時候若抽人去救日新制鋼，兩頭都保不住。”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落在三井源太臉上：“日新制鋼本就是新日鐵的人馬，他們手裡盤子不比我們小。不如先讓他們頂前頭？我們攥緊拳頭，先把愛知制鋼穩住。這邊落定腳跟，再轉身幫日新制鋼，也不算晚。”
話是講得平和，裡子卻清清楚楚：愛知制鋼是我的命門，我非守不可；日新制鋼是新日鐵的攤子，該他們自己扛。
三井源太哪會聽不懂？眉頭一壓，卻沒法駁回去。豐田章一郎沒說錯——眼下確是刀架在脖子上，再分兵，怕是要斷氣。可萬一晨星真把日新制鋼吞了，新日鐵那邊臉面掛不住，財團內部立時就得炸鍋，扯皮、甩鍋、翻舊賬……全是麻煩。
他煩躁地抓了把頭髮，猛地扭頭看向藤原一郎：“新日鐵那邊通上話沒？他們什麼態度？”
藤原一郎立刻應聲：“剛聯絡完。他們社長說馬上開董事會，研究反制方案，還保證‘儘快’拿出應對措施……”
“儘快？”三井源太嗤笑一聲，“等他們‘儘快’完，日新制鋼的股票早被晨星掃光了！”他霍然起身，在地毯上來回走了兩步，突然剎住，眼底泛起冷光，“不等了！給我接松本佑——我要親自跟他說話！”
藤原一郎一怔：“源太先生，您要跟松本佑談？談什麼？”
“談價碼。”三井源太牙關咬緊，“我倒要問問他，到底圖什麼——圖錢？圖礦權？圖港口配額？只要他肯停手，我們有的談！”他心裡明白，這已是眼下最不傷筋動骨的路：硬拼只會兩敗俱傷，不如先拖住對方，等喘勻了氣，再尋破綻。
可他不知道的是，松本佑正坐在辦公室裡，盯著即時跳動的日新制鋼交易曲線。助理剛通報三井源太來電，松本佑只抬手一笑：“不接。轉告他們——有話，等我們拿到控股權那天再說。”
他要的根本不是談判桌上的籌碼，而是徹底捅穿三井財團的防線。日新制鋼這枚棋子，他布了三年，怎會因一通電話就撤子？
東京證券交易所的日新制鋼股價仍在瘋漲，三井家族莊園內靜得連鐘擺聲都發悶。而松本佑的辦公室裡，操盤手們指尖翻飛，買單源源不絕——這場沒槍聲的仗，才真正撕開了第一道口子。
三井源太胸口那團火還沒散盡，手指無意識地颳著紅木扶手，留下幾道細白印子。他抬眼掃過噤聲不語的藤原一郎，又掠過陷在沙發裡一言不發的豐田章一郎——一個掌著新日鐵命脈，一個握著豐田集團命門，此刻卻都像啞了火的炮，連一句像樣的招架之詞都擠不出來。
可等那股燥氣慢慢沉下去，三井源太也終於看清：這事，真如一團裹著鐵刺的亂麻。硬撐著保日新制鋼？等於把自己架在炭火上烤。晨星手裡攥的是全球募集來的活水，買股跟撒紙片似的；三井這邊呢？每一分現金都要掰成八瓣用——新日鐵產線要換新，豐田電動車專案等著砸錢，旗下十數家子公司天天伸手要糧……哪還有餘錢陪他們在股市上耗？一味死守，就像拿竹筐去攔山洪，遲早被衝得渣都不剩。
真要跟晨星硬碰硬幹一仗？實在不值當。鋼鐵這行當本就利潤微薄，日新制鋼對三井來說，說到底只是“錦上添花”，絕非“雪中送炭”。為這麼一家公司掏空家底，風險暫且不論，就算贏了，也落不下幾兩實利。更棘手的是，三菱、住友這些霓虹老牌財團正躲在暗處冷眼旁觀。一旦三井和晨星打得頭破血流，他們怕是連嘴都來不及擦，轉手就撲上來咬下三井一大塊地盤——坐享其成的好事，誰不會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