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就是孩子天天問爸爸啥時候回。”她眼睛彎起來,陪他坐進勞斯萊斯後座,“知道你今天到,廚房早上就開始備菜,全是你的口味。何先生和何太太也來了,等著一起吃晚飯。”
車子駛離啟德,沿維港海岸往淺水灣去。窗外樓宇飛退,市面越來越密、越來越亮。秦迪望著,沒說話。兩年前接手香江財團時,中英談判未定,資本往外撤,股市跳水,人人心裡打鼓;才兩年,這裡已成了東南亞最燙手的經濟熱土。
淺水灣別墅門口早亮著燈。傭人接過行李箱,兩個孩子衝上來抱住他腿,七嘴八舌問有沒有帶禮物。他蹲下,一手一個抱起,從大衣口袋裡掏出兩塊卡通表、一對玩偶,孩子當場蹦高喊好。客廳沙發上,何鴻燊夫婦含笑起身:“阿迪,總算回來了。你在霓虹那些動作,我們在香江聽得清清楚楚……後生可畏啊。”
他放下孩子,上前和何鴻燊握手:“何先生抬舉了,都是小事,掙點力氣錢。”
“你這要算小試身手,那咱們這些人豈不是還在玩泥巴?”何鴻燊朗聲大笑,一把按住秦迪肩膀,把他往沙發裡帶,“伊藤洋華堂那塊硬骨頭,你張口就啃下了,轉頭還能在霓虹政壇踩出腳印,連內閣大臣見你都要多聽兩句……整個香江,獨你一個。”
當晚別墅設家宴,滿桌熱菜蒸騰著白氣。何鴻燊夫婦、賀朝瓊,連同秦迪幾位至親圍坐一桌,碗筷碰得清脆,話音壓不住笑聲。席間何鴻燊頻頻追問霓虹之事,聽到他借勢做空伊藤洋華堂,淨賺近十四億港幣,老爺子端著酒杯頓了兩秒,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好眼力,更敢下嘴。”
隨後數日,秦迪腳不沾地。先回香江財團總部連開三天閉門會,各板塊主事人逐個彙報:金融部扭虧為盈,零售線單月破紀錄,地產專案全部售罄,汽車代理翻倍,科技子公司簽下三份軍方訂單,航運船隊新增五條遠洋航線……半年內總資產暴漲四成,穩坐東南亞頭把交椅。
會剛散,應酬接踵而至。先赴華新社香江分社,向內地駐港負責人詳述霓虹落子路徑與香江全年進展,領回幾條務實建議;再訪包宇剛、霍鷹東舊部,又接連會見李嘉誠、鄭裕彤、李兆基等華資掌舵人。日日有約,或他登門,或客臨門,飯局從銅鑼灣排到中環,茶敘從上午續到深夜。
李嘉誠他們來時,手裡沒空過……有的遞上元朗科技工業園二期合作意向書,有的帶著粵東新區物流樞紐方案,還有人攤開東南亞六國基建清單,問香江財團是否願牽頭聯合投標。秦迪一一接過,靠譜的當場拍板放行。他心裡清楚:香江這盤棋,單靠一人執子,贏不了終局;只有把華資各家的棋子攏成一條陣線,才能壓住那些攥著舊特權不肯鬆手的英資老派。
一月中旬,秦迪終於推掉所有邀約,在家歇了兩天。這日上午,他坐在二樓書房,翻著羅網送來的最新簡報和各板塊經營速報。陽光斜切進窗,照在紙頁上,一行行數字列得乾淨:香江全年GDP增速、港口吞吐量、地產成交均價、外資撤出節奏、華資增持明細……末尾附著幾行小字,記著最近三個月幾股暗流的動向。
正看到一半,管家輕叩房門進來:“先生,包先生和霍先生來電,說下午想過來坐坐,您看是否方便?”
秦迪抬眼,點頭:“請他們來。順道讓廚房備好我從霓虹帶回的宇治抹茶,老包愛濃,老霍喜淡,分兩壺沏。”
“明白。”管家退下。
秦迪合上檔案,起身踱至窗邊。樓下棕櫚葉被海風推得來回晃,淺水灣的潮氣裹著鹹味飄上來。他知道,這兩人挑這個時間上門,不會只為喝茶。過去半年他長駐霓虹,羅網每日傳真不誤,可有些事,紙上寫不出溫度,電話裡聽不出分量……唯有包宇剛和霍鷹東站在一線,才真正摸得到香江這灘水底下湧動的暗勁。
下午兩點剛過,傭人剛擺齊茶具,院外便傳來兩聲短促的喇叭響。秦迪擱下書,迎出門去。
大門外,兩輛黑色勞斯萊斯停穩。車門推開,包宇剛先下車,步子快而穩;霍鷹東隨後,略慢半拍,卻更沉。兩人手上都提著兩提禮盒,見秦迪立在臺階上,臉上同時鬆開笑意。
“阿迪!”包宇剛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伸手一握,掌心厚實有力,“半年不見,報紙天天登你名字,人影兒卻見不著……再不來,我們真要打飛的去東京堵你了!”他鬢角已灰,眼神卻亮如刀鋒。
霍鷹東跟上,握手時力道收斂三分,聲音低些:“氣色不錯。聽說三井那邊幾次設局,你都繞過去了?”
“老包、老霍……”秦迪笑著側身讓路,一手接過禮盒,順手遞給身後傭人,“人到了就是禮,還帶東西,倒顯得我這地方像收貨站。”
“哪能空手?規矩。”包宇剛揚揚手,“我環球航運剛運回來的藍山,八西莊園直供;老霍給你捎的是明前龍井,今春頭採,今早剛到的飛機。”
“有心。”秦迪引二人入廳,“快請,茶剛沸。”
客廳暖爐嘶嘶吐著熱氣,青瓷蓋碗裡龍井舒展如初生芽,茶湯清亮,香氣浮在空氣裡,不衝不散。三人落座,包宇剛啜了一口,放下碗,沒繞彎子:
“阿迪,你在霓虹那一仗,不是贏了一家商社,是替香江華人挺直了腰桿。”
“老包說得對。”霍鷹東應聲接上,語氣平實,“你這半年常駐霓虹,香江這邊的訊息未必及時。你在那邊壓住伊藤洋華堂、牽動政局的事,商界早傳開了。好幾所大學的商學院已把你的動作列進案例課,逐段拆解你每一步怎麼落子。”
“可不是嘛,阿迪!”包宇剛笑著介面,“回頭跟老夥計們吃飯,我光提一句‘我兄弟在霓虹幹了什麼’,滿桌筷子都停了。你得給我們講透些……這半年到底怎麼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