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迪頷首，語氣轉沉：“香江眼下太亂。幾家圍一圈，彼此防著，外資趁機插手，割肉都割得悄無聲息。我向來不摻和，要幹就幹透；不結盟便罷，要結，就結最硬的那幾個。”
“我要拉起一支隊伍……橫跨港澳、貫穿整個東南亞，清一色華商家族。不內鬥，不拆臺，貨通南北，錢走東西，利出一門。讓華人做生意，不用再看臉色，也不用跪著籤合同。”
李召基指尖掐進掌心，一時沒出聲。
不是猶豫，是腦子轉得太快……霍鷹東、包宇剛、秦迪三人已是定盤星；加上自己，香江再篩兩個，六家頂樑柱；二十二個創始家族遍佈新馬泰越菲……這不是建商會，是搭骨架。
他猛地起身，雙手交疊按在桌沿，聲音穩而實：“秦先生，李氏集團，全數加入。人、錢、渠道，您劃條線，我們照著走。”
秦迪略怔，隨即笑開。原以為還得講架構、分權責、列條款，沒想到李召基連底牌都沒翻，直接押上全部身家。
他站起身，伸手過去。李召基立刻迎上，兩手包住秦迪的手，握得極緊，指節泛白：“秦先生，香江圈子裡，真能讓人信得過、敢託付的，您排頭一位。年紀輕，事辦得老，話不多，步子踩得準。華資這幾年能抬頭，您是真扛起來了。今天能坐進這張桌子，不是李氏高攀，是趕上了時候。”
“哈哈，別捧，”秦迪擺擺手，“合作就是合作，沒誰主誰次。坐，喝茶。”
兩人落座，茶已涼，續了新水。
李召基端起杯子抿一口，順勢問道：“秦先生，恕我多問一句……這盤棋怎麼落子？除了您三位，還有哪些面孔會坐進來？”
秦迪擱下杯蓋，答得坦蕩：“二十二家，港澳加東南亞，一個不落。名單現在不亮，簽約那天才發。提前漏風，有人睡不著覺，也有人動手腳。”
他抬眼，補了一句：“您，是我找的第三個。前兩位是包先生和霍先生。香江這邊，六個席位，您佔其一。剩下那個空位，還在看人。”
李召基聽完，臉上浮起笑意，心底卻一緊……這門檻，比預想的還高。香江商界盤根錯節，世家如林，頂尖門庭數都數不過來，最終只篩出六家，足見分量。可再一琢磨，秦迪、霍鷹東、包宇剛三人坐鎮其中，六家便已壓得住整座香江的命脈。自己能擠進去，不是運氣，是實打實的靠山。單打獨鬥十年，未必抵得上今日一步踏進這道門。
念頭落定，他眼神亮了幾分，話也多了起來。兩人在酒店用飯，桌上沒擺太多講究，但菜式精到，酒也溫著。聊得不繞彎：香江地產漲勢、馬尼拉新港規劃、吉隆坡基建招標、財團內部怎麼分倉調貨、誰管礦產、誰主金融、誰盯物流……越說越順。李召基把東南亞幾國海關卡點、本地分銷商翻臉的舊賬、還有緬甸那邊礦權變動的隱憂，一股腦倒了出來。秦迪聽著，不打斷，不搶話，只在關鍵處點一句：“你缺的是背書，不是渠道。”接著遞過一份手寫頁，三行字，列明三條應急路徑……一條走新加坡中轉倉，一條搭霍家船運配額，一條由包家旗下冶煉廠直供毛坯鑽。李召基掃完，手指在紙邊按了按，沒說話，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一夜之間，香江六大家之外聲望最盛的李召基，就成了東南亞財團第七位確認加入者。他起身告辭時步子很穩，出門前回頭說了句：“秦生，我帶人來港，下禮拜一。”秦迪送至電梯口，點頭應下。門合上，他轉身回房，沒多話，只讓助理把日程表上“李召基”三字劃掉，換成“已定”。
次日清晨七點，助理把四封加急函發了出去……邱德拔、李萊生、謝國民、謝建隆，每人一封，內容一致：請於香江會面，議財團入盟事宜。時間錯開，隔日一位，不催不趕，但每封信末尾都印著一枚暗紅印章，刻的是“南星聯合體籌備組”。
這些人不用請兩次。秦迪的名字在東南亞商界，早就不靠登門才顯分量。他邀約，對方自會訂最早一班飛機趕來，在香江等他安排。
原計劃是照這個節奏，六家全攏齊，章程落地，年底掛牌。可第三天上午九點十七分，電話響了。
賀朝瓊的聲音劈進來，發乾，斷續，像繃到極限的琴絃：“阿迪……永恆出事了。”
秦迪放下鋼筆，指腹擦過筆帽上一道細痕，語速沒變：“講清楚。”
永恆珠寶是她親手挑起來的攤子。從何宏燊那裡借來第一批翡翠原石，又靠秦迪牽線，拿下印度兩家鑽石切割廠的獨家代工權。三年不到，香江金鋪櫥窗裡，凡掛“永恆”標牌的櫃檯，必在C位。突然斷供？不合常理。
賀朝瓊吸了口氣，語速快得像報賬：“緬甸礦區全封了，說是雨季塌方，但別家貨照樣走；南非三家主力供應商集體失聯，最後一條訊息是‘配額凍結’；印度那家更直接，傳真上就一行字：‘貴司訂單，暫不受理’。庫存撐不過十五天。上個月接的澳門婚慶系列、新加坡銀行VIP禮盒，全卡在鑲石環節。”
秦迪問：“查過供貨鏈上游？”
“查了。緬甸那邊，所有出口批文最近一週全被一家叫‘仰光磐石’的新公司包圓；南非鑽石協會發的臨時配額名單裡，我們名字被劃掉了；印度海關係統裡，永恆珠寶的進口編碼，顯示‘待複核’……已經掛了十二天。”
秦迪靜了兩秒，開口時聲音低了一度：“誰動的手，你心裡有數？”
賀朝瓊頓住，然後極輕地吐出兩個字：“陳氏。”
陳氏集團，總部設在曼谷，主營礦產與跨境物流，在緬甸有三座控股礦山，在南非約翰內斯堡設有鑽石集散中心，去年還收購了印度孟買一家老牌寶石檢驗所。他們和永恆珠寶從未有過往來，但賀朝瓊拒絕過陳氏一次併購提議……去年十月，對方想以三倍估值收購永恆品牌及全部設計專利，被她當場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