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迪沒再多問。他撥通晨星智庫專線,只說一句:“緬甸仰光磐石、南非鑽石協會配額辦公室、孟買寶石檢驗所,三處同步查。二十四小時,我要人名、合同、資金流水、通話記錄。另外,調新加坡保稅倉現存A級翡翠毛料五十公斤,南非備用毛鑽三百克拉,今天下午四點前,空運到永恆工廠。”
電話結束通話,他走到窗邊。維港水面反著光,遊輪緩緩駛過,汽笛聲很淡。他沒看風景,只盯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輪廓清晰,下頜線繃著。
原本想穩紮穩打,現在有人偏要掀桌。那就掀得徹底些。
永恆不能停,賀朝瓊不能退,而陳氏既然敢伸手,就得知道……這一巴掌打下去,收不回來。
這場危機來得突然,卻像一面鏡子,照出東南亞商界底下真正流動的東西:不是合同,不是報表,是人摁在開關上的手指,是深夜簽下的備忘錄,是沒人宣之於口、卻人人都懂的規矩。
財團還沒掛牌,棋局已開局。
只是這一局,秦迪不打算按規則落子。
永恆珠寶公司的前身是謝利源金鋪。在香江珠寶業的漫長脈絡裡,謝利源曾是紮紮實實立得住的字號,可若論與周大福並列而坐,尚有明顯距離。周大福由鄭裕彤一手奠基,自澳門起步,落腳香江,從黃金延展至鑽石,穩紮穩打,幾十年如一日地打磨招牌。謝利源呢?確有老主顧捧場,在九龍與新界幾條舊街巷裡,街坊認它、信它;但品牌聲量、網點密度、產品迭代節奏,和周大福不在同一檔位上。
秦迪接手謝利源、重組為永恆珠寶後,局面全然改觀。
他做事向來如此:不動則已,動則必透。收購謝利源不是臨時起意,而是通盤算過後的落子。香江珠寶行看似熱鬧,實則格局早定……周大福佔頭把交椅,周生生緊隨其後,景福、謝瑞麟各守一方。但這個行業利潤厚、回款快、抗波動強;更關鍵的是,珠寶不單是商品,更是身份的顯影劑。經營一個珠寶牌子,本身就是一種站位。
秦迪不做蝕本買賣,也不做虛功。拿下謝利源後,他沒急著開店,先埋頭理順供應鏈。重金引進歐洲加工裝置,請義大利與霓虹的設計師駐廠,又直接打通南非與**的原石採購線。這些動作都在暗處進行,外人看不見,但兩年之內,永恆珠寶的成品質感已穩穩站進行業第一梯隊。
資本層面的躍升更為顯著。秦迪背後的財團橫跨地產、航運、傳媒、製造,資金流充沛得令同業側目。永恆珠寶有了這棵大樹,擴張便沒了掣肘。別家開一家新店,從選址、裝修、配貨到培訓,少說半年,還得反覆盤算賬上餘糧夠不夠撐住。永恆珠寶不同:市場調研一過,錢立刻到賬,三個月內門頭掛上,櫃檯擺滿,營業員上崗。
這種節奏,在香江珠寶業內前所未有。
時間推至1983年,永恆珠寶再進一步……賀朝瓊接任總裁。
賀朝瓊是誰?賭王賀鴻燊的長女,自小在鏡頭與傳聞中長大,港澳大小雜誌常拿她作封面。但她不是隻懂拎包逛街的名門小姐。賀鴻燊對她早有安排:送出國唸書,回自家集團輪崗歷練,見過真刀真槍的競標,也經歷過壓價壓到對方撤標的談判桌。骨子裡,她承襲了賀家那股敢押注、敢硬碰的勁頭。
秦迪讓她坐上這個位置,並非照顧情面。他看中三點:一是她的圈層資源,賭王家族在港澳政商兩界的縱深關係,能直接匯入高淨值客戶;二是她敢試,營銷打法新鮮潑辣,從不拘泥舊路;三是她要立身,不願只被叫一聲“賀小姐”,她想讓名字自己說話。
還有一點沒明說……賀朝瓊信秦迪,信得踏實。這信任不是憑空來的,是一次次決策落地、一次次結果兌現堆出來的。她清楚,跟秦迪往前走,方向不會偏。
秦迪也沒吝嗇支援。財團資源向永恆珠寶傾斜:環球經紀公司專案操刀廣告,電視、報紙、戶外,曝光密度陡增;旗下地產公司在香江核心商圈預留最優鋪位;東南亞的渠道人脈全部開啟,海外佈局順勢鋪開……
內部亦有人兜底。前任總裁周赫煊仍在一線。他在珠寶行幹了三十多年,從學徒摸到總經理,對原料、工藝、定價、銷售、倉管、突發狀況,樣樣熟門熟路。他知道哪類款式動銷快,哪檔價格最易走量,怎麼帶銷售團隊出業績,怎麼在供應商斷貨時調出替代方案。
賀朝瓊上任後,周赫煊沒端架子,全程靠前。他帶著骨幹跑點、盯裝、驗貨、訓人,門店從香江鋪到九龍,從新界拓到澳門,再跨海落進東南亞。每家新店開業前,他必到場;每個櫃檯陳列、每張價籤位置、每份促銷話術,他都過手。他不是輔佐賀朝瓊,是在幫秦迪把棋局下實。
至1983年底,永恆珠寶的門店總數,正式超過周大福。
訊息傳開,香江商界微震。須知周大福是這行當幾十年的定盤星,“鯊膽彤”的綽號不是喊著玩的……那是真敢在風浪眼上加碼、在別人收手時重倉的狠人。它的每一家店都在黃金地段,單店產出常年高於同行均值。永恆珠寶能在門店數量上反超,靠的不是運氣,是實打實的速度。
不過,單店營收仍遜於周大福。這也正常。周大福的信譽是日積月累攢下的,買金找它、挑鑽找它、訂婚戒也找它……這種習慣,刻在消費者腦子裡,不是靠開店快就能抹平的。
但差距正在收窄。
永恆珠寶的擴張勢頭,業內已無人質疑……若照此節奏推進,兩三年內追平乃至壓過周大福,不是空談。財經媒體連日追蹤,專欄標題輪番切換:“新王登基在即?”“舊crown是否鬆動?”觀點兩極:一方斷言周大福根基深厚、渠道穩固,絕非易與;另一方則指出其反應遲滯、年輕客群流失明顯,正被悄然蠶食。爭論未歇,資料卻不停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