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倒寫在門上的“啟”字。
不像正規碑文那樣方正,這字每一筆都透著股狂草的瘋勁兒,撇捺之間鋒芒畢露,跟頑童拿釘子隨手劃拉出來似的。
楚風把左手舉到眼前,掌心那個讓他倒了八輩子血黴的“無”字胎記,正微微發燙。
兩相對照,那倒寫的“啟”,不論是結構還是那股子彆扭勁兒,分明就是手裡這個“無”字的映象倒影。
“這字型不對勁。”
蘇月璃那隻緊握青銅蟬的手指關節有些泛白,她沒看那字,而是死死盯著字縫裡滲出的那種暗啞流光,“不是大篆,也不是鳥蟲書。這是‘心契文’,只有當初立下死誓的人才看得懂。這玩意兒絕跡兩千多年了,怎麼會掛在這兒?”
“掛哪兒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破門不給面子。”
那老不死的還在後面唸叨。
“自啟之墓,乃叛道者冢。入者不歸,魂散星淵……”
那聲音跟他在學校裡最煩的馬哲老師有得一拼,枯燥、乏味,還帶著股高高在上的說教味。
隨著這老傢伙話音落下,腳底那種踏實感瞬間沒了。
咔嚓。
像是誰踩碎了一塊巨大的鋼化玻璃。
原本穩固的星光長橋毫無徵兆地開始崩解,大塊大塊的光斑剝落,墜入下方那片看不見底的深淵。
原本絢爛的星圖瞬間翻臉,猩紅色的光芒像血水一樣漫了上來,帶著股令人作嘔的腥氣。
“吼——!”
身後傳來一聲悶吼。
雪狼這哥們兒是真能處,這種時候沒想著先跑,反而把自己當成了千斤頂。
他右臂上那道猙獰的骨疤猛地炸開一團黑氣,像是有幾百條黑蛇鑽了出來,死死咬住那些即將崩散的光橋碎片。
“快點……我撐不了多久!這那是橋,這是豆腐渣工程!”雪狼額角的青筋都要爆開了,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楚風沒回頭。
這種時候回頭除了浪費時間毫無意義。
他深吸一口氣,幽藍色的瞳孔猛地收縮,視線像兩把手術刀,直接切開了那扇厚重的玄冥石門。
沒有金山銀山,沒有屍山血海。
在那層層疊疊的黑色石料後面,懸浮在虛空中的,只有一張破舊的青銅書案。
案上攤著一卷連繩子都快爛斷了的空白竹簡,旁邊扔著一支掉光了毛的禿筆。
這場景太素了,素得甚至有點寒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