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裡擠出來的,不是腐敗千年的死氣,而是一股子陽光曝曬過後的洗衣粉味兒。
楚風瞳孔驟然收縮,視線裡,一隻乾淨、修長、指甲縫裡沒藏半分泥垢的手扶住了門框。
緊接著,一個穿著白襯衫、戴著黑框眼鏡的青年探出頭來。
那張臉,和楚風一模一樣。
但這個“楚風”眼神里透著股歷史系大學生特有的清澈與書卷氣,懷裡還死死抱著一本厚厚的《中國考古簡史》。
他看著滿身血汙、眼底金光流轉的楚風,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起來,語氣熟稔得像是在調侃一個逃課的老友。
“風兒,在那愣著幹嘛?媽都催了三遍了,趕緊洗手準備吃飯。你說你,天天鑽那些沒影兒的古怪物件,人都鑽傻了。”
楚風喉結滾動了一下,右手下意識地摸向後腰的短刀。
這種感覺太詭異了,就像是在照一面能夠映照出“另一種可能”的鏡子。
鏡子裡那個他,沒去過地下玄宮,沒見過血屍禁婆,也沒覺醒那雙看透虛妄的招災眼。
“別過去!”蘇月璃清脆的聲音像是一記冰冷的耳光,瞬間扇碎了空氣中那股溫情的幻象。
她側身擋在楚風身前,手中的青銅蟬此時頻率快得驚人,發出的嗡鳴聲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那是預警,也是在哀鳴。
“這是‘命途分身’!”蘇月璃死死盯著那個白襯衫青年,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凝重,“這道門在收縮你的因果。楚風,如果你點頭認了他,你確實能回到那個平安喜樂的家。但代價是,你要親手殺掉現在的自己。靈瞳會自毀,關於守夜人的一切記憶都會像垃圾一樣被清空。你會變成一個真正的普通人,安穩一生,但也僅僅是安穩一生。”
雪狼也上前一步,他那條剛剛長好的右臂上,溫潤的白光微微震顫,那是守契之力在向他傳達某種殘酷的規則。
“這裡的規則極其霸道。”雪狼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兩個楚風,只能存其一。你選他,你就‘死’了;你選自己,他就得散。”
白襯衫的“楚風”似乎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只是招了招手,笑得溫和無害:“快點啊,今天有你最愛的蘿蔔燉排骨,媽特意多放了蔥花。”
楚風看著他,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碎肋骨。
說不心動是假的,在那一瞬間,他真的想把手裡沉重的鐵勺扔掉,把這雙揹負了太多血淚的靈瞳扣掉,就這麼走過去,做一個只要為了論文和導師發愁的大學生。
但他沒動。
楚風緩步上前,在那扇門前站定,距離那個“平凡的自己”只有一步之遙。
“你過得很好?”楚風盯著對方那雙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輕聲問道。
“安穩,平淡,無災無難。”分身推了推眼鏡,笑容依舊。
“那你認識她嗎?”楚風側過頭,指了指身後嚴陣以待的蘇月璃。
分身順著他的指縫看過去,眼神里沒有驚豔,也沒有那種同生共死後的默契,只有一種看陌生漂亮姑娘的侷促和茫然,他搖了搖頭:“不認識,咱們學校的?長得挺好看,就是穿得太奇怪了。”
楚風心裡自嘲地笑了笑,又指著雪狼問:“那你知不知道,他這條胳膊是為什麼流血?又是因為誰,才長出了這一身骨疤?”
分身依舊是一臉懵懂:“這位大哥……是工地上幹活受傷了吧?你要是缺錢,我這兒還有點獎學金,咱不能幹違法的勾當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