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突然長舒了一口氣,那是積壓在胸口許久的鬱氣徹底散開的感覺。
他忽然抬起手。
分身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以為要捱打。
可楚風只是伸出略顯粗糙的手指,輕輕摘下了分身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你的人生裡,沒有他們。”
楚風低聲說著,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真理。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兩個陪他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此時正一臉緊張的夥伴。
“我的歷史裡,得有你們的名字才行。要是沒那一身傷,沒這一路邪門歪道,我連該給誰守墓都不知道。”
隨著楚風這句話落下,他手中的黑框眼鏡瞬間化作齏粉。
那個穿著白襯衫、代表著平庸安穩人生的分身,像是一個被風吹散的肥皂泡,“啪”地一聲,無聲無息地消散在了空氣中。
與此同時,那扇厚重的木門、褪色的春聯、冒煙的廚房,所有關於家、關於1999年的幻象都在瘋狂崩塌,像是一卷被火焚燒的膠片,迅速捲曲、發黑、化作飛灰。
原地只剩下一道通天徹地的純白色光門。
光門的門楣上,三行金色的古篆大字緩緩浮現,筆畫如勾勒江山,蒼勁有力:
【承史者·楚風】
【燼錄人·蘇月璃】
【守契末裔·雪狼】
三個名字交相輝映,彷彿某種古老的契約終於在這一刻達成了閉環。
“風兒,飯要涼了,還不快回來……”
門後,那聲柔和的咳嗽和催促聲再次響起,像是最輕柔的誘惑,也像是最後的告別。
楚風深吸一口氣,眼底的金色流光徹底內斂,他沒有回頭,只是伸手握住了蘇月璃微涼的手心,感受到對方手指輕微的顫動,隨即對一旁的雪狼點了點頭。
“走,回家吃飯。”
三人並肩,邁步跨入了那道足以吞噬一切光芒的大門。
在光門徹底閉合、整座“自啟之墓”化作漫天星光融入現實夜空的剎那,那種熟悉的、腳踏實地的觸感再次傳來。
楚風聞到了味道。
但那不再是蘿蔔燉排骨的煙火氣,而是一股帶著金屬鏽蝕感、又溼又冷的黴味。
他猛地睜開眼,看到的不是母親慈祥的笑臉,也不是老家那張瘸腿的方桌。
而是一張巨大的、正對著他緩緩咧開的、青銅澆築的……鬼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