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滴落在書稿堆疊的長橋上，並沒有洇開，而是像水銀般蠕動、拔高，轉瞬間化作幾條通體漆黑的長蛇。
這些蛇沒有鱗片，軀幹由細密的蠅頭小楷堆砌而成，扭動時發出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你吞了名頁，便接了債。”黑袍人開口了，聲音乾枯得像是在砂紙上揉碎了死人皮，“七十三代以來，沒人能活過三十歲。既然接了這命，那就先抵了這債吧。”
話音未落，那幾條黑墨毒蛇猛然彈起，如同幾道黑色閃電，直取楚風的咽喉。
楚風瞳孔驟縮，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反應，腳尖在書堆上一勾，帶起一疊發黃的經卷擋在身前。
“當！”
一聲清脆的金石撞擊聲炸響。
蘇月璃動作更快，她袖中的青銅蟬化作一道青光掠過，精準地撞在最前方那條毒蛇的七寸處。
毒蛇被撞得粉碎，散落開來的卻不是血肉，而是幾片薄如蟬翼、泛著古樸光澤的紙屑。
“《永樂大典》的殘頁？”蘇月璃驚撥出聲，臉色瞬間慘白，“楚風，千萬別碰！這是‘文煞’，是歷代承史者死後的才氣凝成的怨毒。只要沾上一丁點，你的記憶就會像被潑了濃硫酸一樣，全都被抹得乾乾淨淨！”
楚風心頭一凜。
難怪剛才這玩意兒彈射過來時，他的破妄靈瞳感覺到的不是殺意，而是一種要把人徹底格式化的虛無感。
“老闆，我擋著，你走！”
雪狼發出一聲悶哼，那條金屬化的右臂白光熾熱，猛地插進書橋，守契之力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巨盾擋在三人面前。
然而，黑袍人只是輕輕抬起那支人骨筆，在虛空中點了一下。
咔嚓。
足以抵擋子彈的白光盾牌，在那細細的筆尖下竟然脆弱得像一塊薄冰，瞬間崩成漫天碎片。
雪狼遭到了反噬，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書堆上嘔出一口暗紅的鮮血。
“別白費力氣了。”雪狼抹掉嘴角的血，聲音低沉且粘稠，“他不是鬼，也不是活人，是‘史痕’……是楚叔叔當年強行斬斷命格時，留在時間縫隙裡的最後一支筆頭，是他未完的執念。”
楚風死死盯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三年前，他親手給父親蓋上的白布，那是他這輩子最想格式化的記憶，可現在，這份記憶正握著筆，要取他的命。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既然是“史痕”，既然是因果，那就一定有邏輯可循。
楚風深吸一口氣，雙眼猛地瞪大，瞳孔深處的金色流光不再遊走，而是瘋狂向核心坍縮。
破妄靈瞳不再去看那些致命的墨蛇，也不看崩塌的虛空，而是直接透視黑袍人的胸腔。
在那裡，他看到了一團糾纏不清的灰霧。
那是無數殘缺的文字在瘋狂盤旋，唯獨正中心的位置，有一個極大的空缺。
那是一個“楚”字的框架，卻偏偏少了最後那一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