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史原來這麼有趣》第225章 張柬之:白首興唐,功成身隕(2)

作者:令狐樓主·10小時前

整套佈局周密細緻,從宮外朝堂、皇宮禁軍、宗室勢力層層串聯,所有參與者皆是忠於李唐之人,全程嚴格保密,唯有核心五人知曉完整計劃,張易之、張昌宗始終沒有察覺這位溫順老宰相暗藏的殺招。

長安年末,武則天病情急劇加重,整日臥於迎仙宮集仙殿,二張隔絕內外,除了二人與貼身宦官,百官、太子一律不得探視。宮外流言四起,坊間傳言張氏兄弟勾結術士,打算偽造女皇遺詔,廢黜太子,另立年幼皇孫,由二人把持朝政。

張柬之得知流言,當機立斷判定:再拖延下去,必生翻天覆地的禍亂,起事時間定在神龍元年正月二十二凌晨。

起事前夕一夜,張柬之毫無睡意,八十歲老人伏案梳理所有環節,核對宮門鑰匙、禁軍換崗時間、各路人馬分工,直至天邊泛起魚肚白,一身朝服整理妥當,手持象徵宰相權力的笏板,奔赴玄武門。一場改寫大唐歷史的神龍政變,正式拉開帷幕。

正月二十二凌晨,玄武門外五百羽林甲士整齊列隊,火把映紅冬日清晨的長街。張柬之立於隊伍最前方,身後桓彥範、敬暉、崔玄暐、袁恕己、李多祚依次而立,所有將士兵器出鞘,寒光凜冽。

守宮門侍衛見大批禁軍集結,上前盤問,李多祚出示東宮令牌,謊稱太子有緊急要事入宮護駕,守門士卒不敢阻攔,緩緩開啟玄武門。大軍有序進入皇宮,兵分兩路:一路由袁恕己跟隨相王李旦,控制尚書省、刑部等中樞官署,抓捕二張在朝外的黨羽;主力隊伍由張柬之親自帶領,直奔迎仙宮集仙殿。

隊伍行至廊下,張易之、張昌宗兄弟聽聞宮外嘈雜聲響,手持短刀走出殿門檢視,還未開口質問,羽林衛士一擁而上,當場將二人斬殺,兄弟二人屍首橫躺在殿外廊階,鮮血順著石階蜿蜒流淌。張氏兄弟的同族子弟、親信宦官緊隨其後趕來,盡數被禁軍誅殺,不留後患。

殿內臥榻之上,武則天聽見外面廝殺喧譁,強撐病體坐起身,披上外衣,透過窗欞看見廊下兩具熟悉屍體,瞬間明白宮中發生兵變。不等宦官通報,張柬之帶領一眾大臣持甲士步入寢殿,滿殿火把搖曳,氣氛壓抑到極致。

武則天目光掃過所有人,最終鎖定為首的張柬之,聲線雖因病重虛弱,依舊帶著帝王威壓,厲聲喝問:“今日作亂之人,是誰牽頭?”

殿內文武大臣皆不敢與女皇對視,唯有八十歲的張柬之上前一步,從容行禮,聲音沉穩清晰:“張易之、張昌宗暗藏禍心,意圖謀反顛覆社稷,臣等奉太子李顯之命,率領禁軍誅殺逆賊。行事倉促,害怕訊息洩露生出變數,故而未曾提前稟報陛下,驚擾聖駕,臣等自知死罪。”

武則天轉頭看向站在人群之中、神色慌張的太子李顯,怒聲斥責:“這件事是你的主意?兩個奸人既然已經伏誅,你速速返回東宮,不必留在此處。”

李顯生性懦弱,被女皇一番呵斥嚇得手足無措,下意識想要轉身退走。一旁桓彥範立刻上前攔住太子,跪地向武則天進言:“太子已是壯年,久居東宮,天下百姓思念李氏江山已久。文武百官、軍民將士不忘太宗、高宗恩德,今日群臣同心協力,擁護太子復位,懇請陛下順應民心,傳位於太子,恢復大唐宗廟,不要再繼續拖延。”

武則天環顧殿內甲士林立,所有大臣、禁軍將領全都立場一致,再無一人站在武氏一邊。她沉默良久,目光再次看向張柬之,眼中帶著被欺騙的憤恨,緩緩吐出一句話:“狄仁傑……原來是你,是他一直舉薦你,到頭來竟是算計朕。”

張柬之垂首不言,沒有辯解。他心中清楚,女皇此刻已然明白大局已定,無力迴天。寢殿之內沉寂許久,武則天看著滿地血跡、死去的寵臣,終究放下執掌十五年的皇權,點頭應允,下旨傳位太子李顯,即日起遷出迎仙宮,移居上陽宮休養。

大局既定,張柬之即刻安排人清理宮內二張餘黨,派人封鎖各條出宮通道,防止訊息外洩引發動亂;同時傳令相王李旦,抓捕朝中依附張氏兄弟的官員,或流放或貶黜,肅清朝堂奸佞。

次日,武則天正式頒佈退位詔書,太子李顯復位登基,改元神龍,廢除大周國號,恢復大唐舊制。長安百姓聽聞江山重歸李氏,沿街歡呼慶賀,二張兄弟屍首懸掛天津橋示眾,百姓爭相切割屍身洩憤,一日之內只剩白骨,足見朝野對二張積怨之深。

唐中宗李顯登基之後,大肆封賞政變五大功臣,張柬之作為主謀,升任天官尚書、中書令,執掌朝廷政務,封漢陽郡公,不久晉封漢陽郡王,食邑五千戶,賞賜黃金百兩、錦緞千匹,子女皆授予官職,一時風光無兩。

滿朝文武皆尊稱張柬之為漢陽王,百姓感念他復興大唐的恩德,各地紛紛傳揚八十老相忠肝義膽的事蹟。抵達人生權力巔峰的張柬之,心中卻始終存有一樁隱憂,也是他日後悲劇的根源——政變之中,他只誅殺了張易之、張昌宗兄弟,卻放過了以武三思為首的全部武氏宗族。

桓彥範、敬暉等盟友多次勸說張柬之,武三思野心勃勃,長期勾結後宮勢力,對李氏皇室心懷覬覦,今日不斬草除根,日後必定反撲報復五大功臣,懇請藉機盡數誅殺武氏核心子弟,根除後患。

可張柬之始終心存婦人之仁,他的想法簡單純粹:此次起兵目的,只為誅殺禍亂朝堂的二張,恢復李氏皇權;武則天已經退位,武氏子弟失去皇權根基,難以掀起風浪,若大肆屠戮武氏宗族,會讓新登基的中宗落得殘害親族的罵名,有損帝王仁厚名聲。

他堅信,只要自己與一眾功臣留在朝中輔佐,緊盯武三思等人舉動,便能壓制對方,不必趕盡殺絕。這份朝堂鬥爭中不該有的仁慈,成了刺向自己與五王集團最鋒利的利刃。

張柬之屢次向唐中宗上疏,提醒皇帝提防武三思,削減武氏宗族官職權勢,可李顯昏庸懦弱,早年被武則天長期打壓,對武氏宗親並無防備之心;再加皇后韋氏野心極大,暗中與武三思私通,兩人結成利益同盟,整日在李顯面前詆譭張柬之等五王。

武三思恨透主導政變的張柬之,日夜思索如何剷除五大功臣。他深知李顯猜忌功高蓋主之臣,抓住帝王心底忌憚,不斷進讒言:“張柬之五人手握再造大唐的天大功勞,如今身居高位,掌控朝堂與禁軍,朝野百官只知五王,不知陛下,長此以往,恐生出廢立君主的心思。”

李顯本就缺乏主見,聽得多了,漸漸對張柬之等人心生隔閡、猜忌。武三思再獻上一條毒計:以尊崇功臣之名,剝奪五王實權。他勸說李顯,將張柬之、桓彥範五人封為郡王,看似升爵尊榮,實則罷免宰相、禁軍官職,收回所有軍政權力,只保留郡王虛名,無法干預朝政。

李顯深以為然,下旨封五人為王,免去一切實權。張柬之瞬間看清武三思的陰謀,心中懊悔當初沒有聽從同僚建議剷除武氏,可兵權、相權盡數收回,手中無任何制衡手段,無力迴天。

失去權力之後,朝堂徹底落入武三思與韋后掌控,二人開始步步清算政變功臣,羅織罪名構陷五王。武三思暗中派人在長安街市張貼匿名告示,細數韋后穢亂宮廷、干預朝政的罪狀,滿城百姓議論紛紛。李顯得知後震怒,武三思立刻嫁禍給張柬之五人,聲稱匿名文書全是五王刻意散播,意圖汙衊皇后,伺機奪權廢帝。

昏聵的李顯不做任何查證,完全採信武三思一面之詞,下旨將五王全部貶謫偏遠州縣。張柬之先被貶為新州司馬,不久再度重罰,流放蠻荒之地瀧州,所有子女削去官職,一同發配。

彼時張柬之已是八十二歲高齡,一生為國盡忠,到頭來落得流放嶺南的下場,巨大落差與滿心憤懣日夜折磨著這位老臣。途中他短暫途經家鄉襄陽,城中百姓感念他修堤治水、復興大唐的恩德,沿街跪拜相送,白髮老者沿街痛哭,百姓的愛戴,反而加重了張柬之心中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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