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取西征長途行軍的經驗,蘇定方挑選一萬步兵、三千輕騎,捨棄笨重糧草輜重,每人攜帶數日干糧,晝夜不停急行軍,一日一夜狂奔三百里,直接殺至都曼駐紮城池之外。
叛軍都曼完全沒有預料到唐軍行軍速度如此迅猛,大軍兵臨城下之時,他還在軍營中召集各部議事,城防尚未佈置完畢。唐軍即刻四面攻城,箭雨、投石機輪番轟擊城牆,城池防線快速崩塌,都曼自知無力抵抗,只能綁縛自己開城投降。
依照大唐律法,反叛首領都曼應當當眾處斬,朝堂官員紛紛上奏請求依法處置。蘇定方於心不忍,跪在大殿向唐高宗叩首求情:“臣抵達城下之時,曾向都曼許諾,只要主動投降便可保全性命,今日若將他處死,便是臣失信於西域各部,日後再有叛亂,諸國首領絕不會再願意歸降。”
唐高宗思索許久,不忍辜負蘇定方一片苦心,開口說道:“朕願意為將軍保全這份信義。”下旨赦免都曼死罪。此戰過後,蔥嶺以西所有小國徹底臣服大唐,中亞再無大規模叛亂,蘇定方僅憑兩場遠征,徹底穩固大唐西域疆域,史書評價其“蔥嶺悉平,萬邦來朝”。
短短數年時間,蘇定方接連平定西突厥、蔥嶺三國叛亂,兩度生擒敵酋,威名震動中亞各國,但凡提及邢國公蘇定方,西域各族無不俯首敬畏。
顯慶五年,朝鮮半島局勢混亂,百濟國王扶餘義慈常年聯合高句麗,屢次出兵攻打大唐藩屬新羅,新羅國土大片淪陷,數次派遣使者向長安求援。唐高宗權衡利弊後,決意徹底解決遼東、朝鮮邊患,任命六十八歲的蘇定方為神丘道行軍大總管,統領十萬水陸大軍,從山東成山渡海,跨海征伐百濟。
中原將領大多擅長陸地作戰,水師海戰經驗匱乏,朝中不少官員上書勸阻,認為跨海遠征風險極高,海上風浪莫測,十萬大軍糧草運輸艱難,況且百濟依託江河佈防,易守難攻,不適合派年近七旬老將領兵。
蘇定方主動向皇帝請戰,上奏分析征伐百濟的核心意義:百濟勾結高句麗,長期侵擾遼東,放任其壯大,日後必定聯合突厥南北夾擊大唐;如今百濟君臣殘暴,國內百姓苦不堪言,大軍出擊必定民心歸附,水陸並進之下,不出數月便可平定半島西南部。唐高宗十分信任蘇定方的軍事判斷,力排眾議准許出兵。
當年八月,蘇定方率領龐大水師船隊從成山出海,千餘艘戰船鋪滿海面,乘風破浪橫渡黃海,抵達朝鮮半島西部熊津江口。百濟早已提前佈置數萬重兵駐守江口,沿江兩岸修建堡壘,打算依靠江水阻攔唐軍登陸。
蘇定方抵達江口,沒有貿然讓步兵搶灘,分三路水師同時進攻:一路戰船正面吸引百濟守軍注意力,另外兩路戰船悄悄繞至上下游兩側,從江岸兩翼同時登陸。百濟守軍注意力全部集中正面江面,完全沒有防備兩側登陸唐軍,瞬間陷入三面夾擊。
唐軍登陸之後,迅速整隊衝殺,百濟沿江防線全面崩潰,數千守軍戰死,剩餘士兵四散逃亡。蘇定方率軍沿熊津江逆流而上,一路連克百濟多座重鎮,兵鋒直逼百濟都城泗沘城。
扶餘義慈國王、太子扶餘隆集結全國剩餘兵力,在泗沘城外二十里佈置大規模陣地,打算與唐軍決一死戰。蘇定方排開水陸兩軍,騎兵、步兵協同推進,水師戰船沿江河炮擊敵軍陣地,陸地騎兵從側翼穿插包抄,一日之內擊潰百濟主力大軍,斬殺上萬士兵,殘部倉皇退回都城死守。
唐軍迅速包圍泗沘城,不分晝夜四面猛攻,投石機、雲梯輪番上陣,僅僅數日,城牆多處破損,城中百姓恐慌不已。扶餘義慈見大勢已去,帶著太子、宗室親信棄城逃往北部山區,城中大將見國王出逃,直接開啟城門投降唐軍,泗沘城徹底失守。
蘇定方沒有放任敵軍王室逃竄,分派騎兵四處搜捕,很快在山谷之中追上走投無路的扶餘義慈父子,國王、太子以及百濟王室貴族盡數被生擒,百濟全境城池聽聞國王被俘,全部放下武器歸降,立國數百年的百濟就此滅亡。
平定百濟之後,蘇定方在百濟原有土地劃分五都督府,下轄三十七州、兩百餘縣,選拔當地歸順貴族與大唐官員共同治理,安撫城中百姓,嚴禁士兵劫掠民居,廢除百濟嚴苛賦稅,短短數月便穩定半島南部秩序。
處理完百濟軍政事務,蘇定方將扶餘義慈一眾俘虜押送至洛陽,唐高宗在應天門舉辦盛大獻俘大典,文武百官、四方藩屬使者盡數到場觀禮。蘇定方身著大將軍朝服,親手獻上百濟國王、王室俘虜,舉國上下歡慶大捷。
至此,蘇定方完成千古罕見的軍事成就:前後覆滅西突厥、蔥嶺都曼、百濟三個國家,三場大戰全部生擒對方君主,《舊唐書》《新唐書》均以“前後滅三國,皆生擒其主”十二字高度概括他的功勳,放眼整個大唐初年,沒有第二位將領能夠達成同等戰績。
獻俘大典結束,蘇定方沒有在長安享受封賞休憩,朝廷很快下達新的詔令,命他為平壤道行軍大總管,即刻領兵北上,聯合新羅夾擊高句麗,徹底剷除遼東百年邊患。
龍朔元年,蘇定方再度奔赴遼東戰場,率領水陸大軍從萊州出海,橫渡渤海抵達大同江入海口登陸。高句麗依託大同江構建多層防線,重兵把守沿江要道,蘇定方水陸配合,連續發動十一次大型戰役,每戰皆勝,重創高句麗主力部隊,一路推進,直接圍困高句麗都城平壤。
唐軍圍困平壤長達八個月,城內糧草耗盡,高句麗國王高藏多次派人求和,均被蘇定方拒絕,城池陷落近在眼前。可遼東寒冬來得極早,當年天降暴雪,氣溫驟降至零下數十度,唐軍糧草補給線跨越千里海路,運輸徹底中斷,士兵凍傷、缺糧問題日益嚴重,短期之內無法攻破平壤堅城。
朝廷權衡全域性,下旨下令蘇定方暫時撤軍,返回中原休整,等待來年重新集結兵力征伐高句麗。此次圍困平壤雖未一舉滅國,卻極大損耗高句麗國力,國內精銳兵馬死傷過半,為數十年後李積徹底平定遼東打下堅實基礎。
龍朔三年,西方邊境再起戰事,吐蕃大舉出兵侵擾吐谷渾屬地,西北邊境告急。朝廷再度啟用蘇定方,任命其為安集大使,趕赴青海、鄯州一帶統籌防禦吐蕃。年逾七十的老將,來不及在家休養片刻,立刻收拾行裝奔赴雪域高原。
抵達西北邊境之後,蘇定方坐鎮鄯州,統籌隴西十幾個州的邊防軍務,整頓戍邊軍隊,修繕邊防堡壘,安撫流離失所的吐谷渾百姓。吐蕃軍隊聽聞滅三國名將蘇定方駐守青海,不敢輕易大舉入侵,邊境衝突大幅減少,隴西百姓得以安穩生活。
常年萬里遠征,從西域戈壁到東海波濤,再到遼東嚴寒、雪域高原,數十年征戰透支蘇定方身體,一身舊傷每逢陰雨天疼痛難忍,高原稀薄空氣更是加重他的病痛。即便身體日漸衰弱,蘇定方依舊每日處理邊防文書,親自巡閱邊防堡壘,規劃抵禦吐蕃的防禦部署,從未有一日鬆懈。
乾封二年,駐守西北邊境的蘇定方病情急劇加重,臥病不起,臨終之前依舊在病榻之上口述邊防對策,叮囑部下嚴防吐蕃偷襲,梳理西域、隴西各州防禦漏洞。不久之後,一代傳奇名將病逝於西北戍邊大營,終年七十五歲。
邊關使者將蘇定方離世的訊息傳回長安,唐高宗李治正在朝堂處理政務,聽聞噩耗瞬間悲痛落淚,當即質問身旁侍臣:“蘇定方為國開疆萬里,立下不世功勳,依照朝廷規制,應當第一時間擬定追贈封賞,你們為何無人提前向朕奏報?”
侍臣連忙叩首請罪,唐高宗難掩哀傷,立刻頒佈追封聖旨,追贈蘇定方左驍衛大將軍、幽州都督,賜予諡號“莊”。諡號“莊”在古代武將諡號之中屬於上等,寓意“威德剛武,屢徵不撓”。
蘇定方一生品行端正,雖手握重兵、常年獨掌征伐大權,卻從不居功自傲,不結黨營私,行軍治軍極為寬厚,但凡攻克城池,嚴格約束士兵不得劫掠百姓,對待歸降異族部族一視同仁,不濫殺俘虜。西征、東征所得賞賜金銀,大多分發給麾下將士、陣亡士兵家屬,家中沒有囤積鉅額財富,子孫後代從未依仗他的功勳謀求高官厚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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