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86章 蠻兵觀勢(1)

作者:月歌離·8個月前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重,尤其是在滇南這片綿延不絕的原始山林之中。參天古木的枝葉交錯,將本就微弱的星光遮蔽得嚴嚴實實,只有一些夜行生物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綠的光芒。

就在這片密林深處,一支約莫三千人的隊伍,正如同暗夜中無聲流淌的溪水,沿著野獸踩踏出的崎嶇小徑,迅捷而肅穆地穿行。

他們的裝扮與中原軍隊截然不同,男子大多身披簡陋卻堅韌的皮甲或精心編織的藤甲,頭上插著象徵勇武與部落歸屬的色彩斑斕的翎羽,臉上用植物汁液塗抹著猙獰的油彩,手持鋒利的淬毒彎刀、致命的吹箭筒和沉重的骨朵。

女子亦在其中,她們身形矯健,揹負箭囊,眼神銳利如鷹隼,絲毫不遜於男子。

整支隊伍都透著一股來自蠻荒之地的彪悍氣息,然而行進間卻幾乎聽不到腳步聲和甲冑碰撞聲,顯示出他們對這片山林無與倫比的適應能力。這正是自稱孟獲之後的一支南中蠻族部落的精銳戰士。

隊伍最前方,是兩位氣質迥異,卻同樣令人望而生畏的首領。

一位是年長的老者,頭髮已然花白,卻依舊茂盛,被編成無數細辮,披散在肌肉虯結的古銅色肩頭。他額頭上綁著一塊不知名猛獸顱骨打磨而成的額飾,眼神深邃如古井,飽經風霜的臉上刻滿了智慧與威嚴的紋路。

他手持一根不知盤了多少年月、已呈油亮黑紅色的古老藤杖,步履沉穩如山嶽,正是這支蠻族部落的大祭司兼族長——孟巖。

另一位則是位年輕的勇士,約二十出頭,身材魁梧挺拔,一身虯結的肌肉在微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古銅色的皮膚上佈滿了與猛獸搏殺留下的疤痕,眼神桀驁不馴,如同未經馴服的獵豹。他腰間挎著一柄造型奇特、刀身帶有詭異弧線的環首刀,他是族中年輕一代公認最出色的獵手與戰士,孟巖之子——孟獠。

“阿爹,”孟獠停下腳步,側耳傾聽,他敏銳的耳力捕捉到了從東北方向隨風隱約傳來的、沉悶如雷的聲響,“聽這動靜,石門關那邊,怕是已經殺紅眼了。漢人自己殺自己,倒是省了我們不少力氣,正好讓爨氏那些雜碎和寧王拼個兩敗俱傷。”他的語氣中帶著對長期欺壓部落的爨氏的深深憤懣,以及一種坐山觀虎鬥的期待。

孟巖族長拄著藤杖,目光如同穿透了重重密林,凝重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緩緩搖頭,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獠兒,你只看到了表面的仇恨與機會,卻未看清更深層的潮汐。我族世代棲居於此,百年來,受盡爨氏欺凌壓榨,視我等為未開化的蠻夷奴僕,苛捐雜稅如猛虎,強徵暴斂似豺狼,霸佔我獵場,強奪我鹽井,此仇此恨,浸透了幾代人的血淚,豈能忘懷?然而,你可知為何阿爹此次不惜傾盡族中精銳,親自帶領你們冒險穿越這無人區,來到這戰火邊緣?”

孟獠濃眉一挑:“不是聽說漢人朝廷派了位厲害的寧王來剿滅爨氏嗎?我們正好趁亂而起,或許能奪回被佔的祖地,甚至……分一杯羹?”

“不止如此。”孟巖眼中閃爍著歷經滄桑後沉澱下的睿智光芒,“我早已派出最機靈的兒郎,多方打探。這位寧王周景昭,非同一般!他麾下軍紀極嚴,對普通百姓竟能秋毫無犯,所到之處,開倉放糧,平定物價,更難得的是……”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虔誠的敬意,“他極為崇敬諸葛武侯!言行舉止,皆有效仿武侯遺風之意!”

“諸葛武侯!”孟獠聞言,神色頓時一肅,原本桀驁的眼神瞬間變得恭敬,甚至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右手不自覺地撫上胸口,那裡掛著一枚世代相傳的、據說是武侯賜予的平安符。諸葛亮之名,在他們部落中,早已超越了歷史人物,近乎神明!族中老人口口相傳,正是武侯當年七擒先祖孟獲而不殺,以仁德感化,帶來了先進的農耕、織布、醫藥技術,教會他們開闢梯田、興修水利、辨識百草,讓部落得以告別完全靠天吃飯、與獸爭食的矇昧時代,走上了繁衍生息的道路。

每年的重大祭祀中,族中大祭司都會將武侯與祖先英靈、山神一併供奉,感念其恩德。

孟巖繼續道,聲音帶著一種引導的意味:“正是。聽聞這位寧王,不僅效仿武侯治國治軍,更難得的是心存仁念。你想,武侯待我先祖如何?待我南中各族如何?是征服,更是教化與恩養。這寧王崇敬武侯,或能領會武侯‘和撫’之精義。他與那視我等如草芥、只知盤剝的爨氏,簡直是雲泥之別!我等敬武侯如神,而寧王崇敬武侯,此乃血脈心意相通之理。或許……他便是武侯在天之靈,不忍見我南中百姓再受塗炭,為我等指引的明主?”

這番話,深深觸動了孟獠和周圍幾位靜靜聆聽的核心頭人。他們對諸葛亮的敬仰是刻在骨子裡的,是一種混合了祖先崇拜與神明敬畏的複雜情感。對於一位崇敬諸葛亮、行事風格亦隱隱有武侯遺風的新主,他們天然便少了許多排斥與敵意,反而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親近與期待。

就在這時,側前方一棵巨大的榕樹樹冠一陣晃動,一名身形瘦小、動作卻如猿猴般敏捷矯健的斥候,悄無聲息地滑落在地,單膝跪在孟巖面前,用急促的土語稟報:“稟族長、少族長!前方‘鬼見愁’山谷,發現幾名潰兵,衣著是爨氏的皮甲,像是從勝境關方向逃來的!已被我們埋伏擒獲!”

孟巖眼神驟然銳利如鷹隼:“帶過來!正好核實我們聽到的風聲!”

很快,幾名衣衫襤褸、滿身泥汙、臉上寫滿驚恐與疲憊的爨氏士兵被反綁著雙手押了上來。他們看到孟巖等人充滿蠻荒氣息的裝扮和周圍戰士不善的目光,頓時嚇得魂不附體,腿一軟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用夾雜著官話的土語哭喊:“饒命啊!各位洞主、酋長饒命!我們……我們只是小卒……”

“閉嘴!”孟獠上前一步,環首刀半出鞘,寒光映照著潰兵毫無血色的臉,“說!勝境關怎麼樣了?你們為何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到這裡?”

為首的潰兵小頭目涕淚交加,顫抖著回答:“饒命……勝境關……丟了!三天前就被寧王大軍攻破了!爨崇智將軍……聽說……聽說也陣亡了!關內兄弟死傷慘重,我們幾個是拼了命才從密林小路逃出來的……”

“什麼?”

孟巖和孟獠對視一眼,儘管有所猜測,但親耳聽到這天險雄關如此迅速易主,心中仍不免震撼。

孟獠急問,語氣更加嚴厲:“寧王軍隊現在何處?兵力如何?石門關情況怎樣?”

潰兵不敢隱瞞,哭喪著臉道:“寧王……寧王主力已經向東進軍,看樣子是直奔味縣,要去端爨氏的老巢了!還……還分出了一支奇兵,據說由大將徐破虜率領,翻山越嶺,走的就是最難走的犛牛道古商路,要……要迂迴到石門關背後,和關外的李光、龐清規大軍前後夾擊!石門關……怕是也守不住幾天了!爨崇道將軍現在也是焦頭爛額……”

這個訊息,如同接連響起的驚雷,在孟巖父子心中炸響!寧軍兵鋒之盛,用兵之奇,遠超他們最大膽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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