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53章 海疆追影(1)

作者:月歌離·2個月前

隆裕三十年,三月。不同於北地的春寒料峭,南海的風早已帶上了明顯的暖意,但波濤之下,暗流從未停歇。

北部灣外海,暮色四合。

三艘修長低矮、形如箭矢的“飛廉”改進型快船,正劈波斬浪,向東南方向疾馳。船身新刷的桐油在夕陽餘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船首新加裝的輕型床弩隨著船身起伏,黑洞洞的箭槽牢牢鎖定前方海天交界處那幾個幾乎快要消失的黑點。

追擊已持續了整整四個時辰。

從交州府外港出發時,還是辰時剛過。阮衛率領本哨兩艘僚船執行例行巡防,在距岸六十里處發現這三艘形制可疑的快船。對方船身低矮,帆料泛著不尋常的深褐色——那是浸泡過某種樹脂的特徵,能使船帆更耐腐蝕、更隱蔽。這種工藝,絕非尋常漁民所有,與之前李光都督通報的“活動於北部灣西側的海盜船隻”特徵完全吻合。

阮衛當即下令追擊。然而對方極其狡猾,瞭望手極為敏銳,幾乎在阮衛船隊轉向的同時,三艘可疑船隻便一齊調帆,向南逃竄。

這一追,便是八十餘里。

“哨長!敵船又轉向了!這次是正東偏北!”桅盤上的瞭望兵嘶聲喊道,手臂遙遙指向暮色漸濃的海平面。

阮衛眯起眼,順著手勢望去。海風正急,吹得他的戰袍獵獵作響。他腦中飛快掠過爛熟於心的海圖——正東偏北,那是北部灣深處,島嶼漸少,但海況更為複雜。這片海域水下暗沙棋佈,潮汐漲落間,深淺變化劇烈,稍有不慎便是船毀人亡。白日里尚有漁民憑藉日影辨水,此刻暮色四合,追船的風險陡增。

“他們想借著天黑和複雜海況甩掉我們。”身旁的副哨長何贛低聲說道。他是贛南人,祖輩販過私鹽,於海上的門道頗為精通,兩年前因事流落交州,被阮衛收留薦入水師。

阮衛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前方那幾個越來越模糊的黑點,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對方在轉向時,三艘船的配合極為默契,幾乎沒有任何遲疑或混亂。

那不是臨時聚集的烏合之眾,而是訓練有素的隊伍。

“傳令下去,”阮衛沉聲開口,目光依舊鎖定前方,“發訊號給後船:保持現有陣型,緊咬不放。弩手就位,準備火箭。另外——”

他頓了頓,轉向何贛:“你方才說,你早年隨私鹽船走過這片?”

何贛點頭:“走過三次。這片海域當地人叫‘沉沙海’,水下有十幾道暗沙,深淺錯落,漲潮時最深處的能過三千料大船,退潮時連小舢板都要繞道。關鍵是——暗沙的位置,每年都在變。”

阮衛心頭一凜。

旗語翻飛,三艘“飛廉”快船在暮色中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稍稍調整了航向,繼續緊追。船速不減,但每艘船頭的探水手已經就位,長長的竹篙不斷探入水中,口中有節奏地報著水深:“五丈……四丈七……四丈二……又深了,五丈三!”

前方敵船顯然對這裡極為熟悉。他們忽左忽右,幾次在阮衛以為要追近時,便陡然轉向,藉著對水文的熟悉,險險避過肉眼難辨的淺水區,再次拉開距離。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最後一線夕陽沉入海面,繁星開始在深紫色的天幕上亮起。

“哨長!”何贛忽然低呼一聲,手指前方,“您看——”

阮衛凝神望去。月光初上,海面泛起粼粼碎銀。在那些碎銀之間,前方敵船的影子忽然變得模糊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一般。

“是霧。”阮衛沉聲道,“海上升霧了。”

這是北部灣春季常見的天氣現象。白日暴曬,入夜後海水溫度驟降,便會在海面形成平流霧。霧不厚,但足夠遮蔽視線。

“他們還敢跑?”何贛驚訝道,“這種霧裡,他們不怕觸礁?”

阮衛沒有回答。他死死盯著前方敵船消失的方向,忽然心頭一亮:“他們不是在逃——他們是想誘我們進去。”

何贛一愣,旋即反應過來:“您是說,前面有埋伏?或者……他們的巢穴就在附近?”

“不一定是埋伏。”阮衛緩緩道,“但他們敢在這種海況下繼續逃,只有兩種可能:要麼這裡是他們的日常活動海域,水下暗沙他們閉著眼都能避開;要麼,前方不遠就是他們的落腳點,他們是在往家跑。”

他猛地直起身:“傳令!放緩速度,保持警戒,但絕不能跟丟!另外——讓瞭望手盯死海面,注意任何異常光影,尤其是海浪打在固定物上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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