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70章 燭影對·父子問心(2)

作者:月歌離·3個月前

良久,隆裕帝忽然輕笑一聲,笑聲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嘲諷:“好一個‘日月所照,江河所至’!好大的氣魄!景昭,你這番話,若是讓朝中那些老夫子聽了,怕是要斥為‘狂悖’,是‘窮兵黷武’,是‘好大喜功’。”

周景昭神色不變:“兒臣只是答父皇所問。此乃心中所想,或許狂妄,卻是實話。”

隆裕帝站起身,踱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更遠處昆明城稀疏的燈火。他的背影在燭光下顯得有些孤寂。

“朕這一生,”他緩緩道,“總在‘明君’與‘雄主’之間搖擺。想做明君,便得顧及朝議,平衡各方,謹守祖制,愛惜民力,許多事,明明看到該做,卻不得不緩,不得不讓。想做雄主,便需乾綱獨斷,力排眾議,甚至……不惜代價。可代價是什麼?是國庫空虛,是民怨沸騰,是身後罵名?”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周景昭:“景昭,你告訴朕,若你坐在這個位置上,你是想做明君,還是雄主?”

周景昭再次起身,躬身一禮,然後直起身,坦然回視:“父皇,此問兒臣不敢代答。然兒臣以為,‘明君’與‘雄主’,未必截然對立。內修德政,使百姓安樂,是為‘明’;外御強敵,開疆拓土,是為‘雄’。

若國力強盛,民心歸附,明君亦可行雄主之事;若窮兵黷武,民不聊生,縱有雄圖,亦是暴君。關鍵在於……度。審時度勢,量力而行,該懷柔時懷柔,該亮劍時亮劍。而這一切的前提,是君王心中,須有那個‘日月所照’的格局,更要有實現它所需的耐心、智慧與力量。”

又是一陣沉默。高順在門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格局……耐心……智慧……力量……”隆裕帝喃喃重複,眼中神色變幻不定,最終歸於一片深潭般的沉寂。“朕累了,你退下吧。”

“兒臣告退。”周景昭行禮,緩緩退出御書房。

走出房門,夜風一吹,他才感到渾身冰涼,方才那番對話,耗盡了心神。高順在旁,低眉順眼,彷彿什麼都沒聽到。

“有勞高監。”周景昭微微頷首。

“殿下慢走。”高順躬身,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

回王府的路上,周景昭心潮難平。父皇今夜之言,究竟是何用意?是最後的試探?還是……真的在考慮某種可能?那句“日月所照,皆為漢土”的狂言,是否太過?

但他不後悔。在父皇那樣的目光下,撒謊或敷衍,都沒有意義。他展示了真實的抱負,也展示了恪守臣道的姿態。剩下的,只能交給父皇決斷,交給時勢演變。

回到王府,陸望秋仍在等候,見他面色有異,也未多問,只默默端來熱茶。周景昭握住她的手,感受那溫軟與踏實。

他低聲道:“九兒,無論將來如何,南中這片基業,我們必須守好,建設好。這不僅是為我們自己。”

陸望秋輕輕依偎著他:“妾身明白。無論王爺志向何方,妾身與孩子們,都會在這裡。”

與此同時,行宮書房內,隆裕帝依舊站在窗前。

“高順。”

“老奴在。”

“你說,老五今夜之言,有幾分真?幾分假?”

高順躬身,小心翼翼道:“老奴愚鈍,不敢妄測聖心。然寧王殿下言辭懇切,對陛下恭敬有加,對太子之位亦無覬覦之辭,只言願守邊盡忠。至於那番‘日月所照’的抱負……老奴覺得,或許……是殿下年輕氣盛,心懷遠志。”

“年輕氣盛,心懷遠志?”隆裕帝笑了笑,那笑容卻有些蒼涼,“他不是年輕氣盛,他是……真有那個心思,也有那個能力。他比太子強,比老二、老三都強。甚至……比朕當年,或許都更敢想。”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可是高順啊,這把椅子,太重了。坐上去的人,要有雄心,更要有枷鎖。老五有雄心,他的枷鎖……或許就是這南中,是這裡的臣民,是他的妻兒。朕若真給了他更大的天地,他的枷鎖,還會在嗎?”

高順不敢接話。

隆裕帝長嘆一聲:“罷了。南巡還有幾日,朕再看看。看看他的南中,到底根基如何,看看他手下那些人,是否真的鐵板一塊,也看看……朝中那些人,能把他逼到何種地步。”

他轉身走向御案,拿起一份關於琉球安撫使司官員任命的奏章,提筆欲批,卻又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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