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滅火!搶救物資!所有俘虜,尤其是那個穿袍子的,單獨看押!”阮衛厲聲下令。
更讓他驚訝的是,打撈落水者及清理殘骸時,發現部分倖存者的面容、衣著、佩飾,與倭寇或中土人迥異——深目高鼻,膚色黝黑,纏頭,佩彎刀,分明是來自更西方的人種。
“這是……什麼來路?”阮衛心中升起巨大的疑惑。
數日後,各方戰報與繳獲陸續送達昆明寧王府。
西南方向,玄影親自押回俘虜十一人,包括三名低階神官、五名工匠、三名護衛。繳獲木箱七口,內裝各式儀器零件、圖紙若干。據初步審訊,這些人在“地肺口”的活動已持續近兩月,目的確如周景昭所料——利用那個火山口噴出的硫磺、硝石等物,以及坑內可能存在的某種罕見礦物。他們稱那火山口為“地肺”,認為其中蘊含“天地靈氣”,可以煉取“神材”。至於那場突如其來的噴發,俘虜們驚恐地稱之為“神罰”——但在周景昭看來,不過是一次小規模的蒸汽噴發,這些人運氣不好,正趕上時候罷了。
海上方向,阮衛押回的俘虜和繳獲更為驚人。那艘黑船上共擒獲活口二十七人,其中深目高鼻的異域人竟有九人之多。經通譯艱難溝通,得知他們來自極西之地一個叫“天竺”的大國以東的某處海島王國,自稱受“神啟”來東方尋找“星辰歸位之地”。那批木箱內,除與西南相似的儀器零件外,更有大量繪製在羊皮上的海圖與星圖,範圍遠及天竺、大食,甚至更西的未知大陸。
最關鍵的,是那名昏迷數日後終於甦醒的“高階神官”。此人名號“空海”,自稱是“八幡神宮”在南洋的總執事。起初他還試圖用那套“神啟”“天命”的鬼話搪塞,周景昭只冷笑一聲,命人抬上一口從炎洲繳獲的木箱,當著他的面開啟,露出裡面整整齊齊的硫磺、水銀、硝石。
“你們所謂的神宮聖物,就是這些東西?”周景昭淡淡道,“硫磺、硝石、水銀,再加幾臺勘輿儀器——本王倒是好奇,你們是想煉丹呢,還是想造火藥?”
空海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至極。
接下來的審訊再無懸念。在確鑿物證和周景昭冷靜得近乎殘酷的剖析下,空海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一五一十交代了“八幡神宮”的真正底細:
所謂“神宮”,不過是前朝餘孽與吳王殘部為收攏人心而編造的幌子。他們利用倭寇的武力,勾結南洋、天竺等地的一些失意商賈和野心家,四處蒐羅硫磺、硝石等物,名義上是“煉製神丹”,實則是想大規模製造火藥武器。西南那個“地肺口”,是他們發現的天然硫磺產地;炎洲據點,則是中轉和加工基地。至於那些海圖星圖,是他們準備向更西方擴張勢力、尋找更多資源而繪製的。
“你們想造反?”周景昭問得直接。
空海慘然一笑:“造反?吳王都死了多少年了,前朝更是覆滅幾十載。剩下的人,不過是想趁著還有口氣,搏一場富貴罷了。只是沒想到……遇上王爺您這樣的對手。”
周景昭沉默片刻,揮了揮手,命人將他押下去。
——
書房內,眾臣齊聚。周景昭將審訊結果簡明扼要地通報了一遍。
“所以,所謂‘八幡神宮’,不過是一群前朝遺老、吳王餘孽、倭寇海盜、外加幾個南洋投機客拼湊起來的草臺班子。”他總結道,“裝神弄鬼,故弄玄虛,都是為了掩蓋他們真正的目的——造火藥,謀富貴。西南那個火山口,是他們的硫磺礦;炎洲那個據點,是他們的加工廠;明州運出的‘特殊貨物’,就是硝石和水銀。至於那些海圖星圖,是他們想往更西方尋找更多資源。”
謝長歌捻鬚道:“原來如此。老臣就說,什麼神宮聖物、地脈靈眼,聽著就不對勁。這幫人,倒是把裝神弄鬼的本事發揮到了極致。”
狄昭也笑道:“現在好了,火山噴了,據點炸了,核心頭目被抓了,那什麼‘神宮’的名頭,也該戳破了。”
周景昭點點頭,但神情依舊嚴肅:“此戰雖獲全勝,但不可掉以輕心。西南那個火山口,硫磺資源仍在,需派專人勘察、控制,以防再被宵小利用。炎洲據點既已攻克,可考慮設一小型軍寨,作為我南中水師在南洋的前哨。至於那些異域人……”
他頓了頓:“他們只是求財的投機客,與‘神宮’不過是互相利用。可甄別後,願歸順者編入靖海司,為我所用;不願者,發給路費,遣送原籍,並警告不得再與中土不法之徒勾結。若他們識相,將來或可成為我南中向更西方拓展的橋樑。”
眾人紛紛點頭,深以為然。
“另外,”周景昭目光掃過眾人,“此番大勝,諸卿功不可沒。玄影甲組深入險境,打斷敵儀式,繳獲關鍵物證;李光、齊逸、羅鋒、巖剛、阮衛等海上浴血,攻克據點,擒獲核心頭目;靖海司、澄心齋、斥候營情報精準,排程得當;政務院、理藩司後勤保障有力。本王當為諸卿向父皇請功,所有有功將士,從優敘功,厚恤傷亡。”
眾人齊聲謝恩。
周景昭走到窗前,望向南方的天空。那裡,晚霞如火,染紅了半邊天。
“所謂‘八幡神宮’,不過土雞瓦犬,一擊即潰。”他輕聲自語,“但南海之大,西域之遠,還有多少未知的迷霧等待我們去撥開?父皇給了我這把劍,我當用它,為這萬里海疆,斬出一條清平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