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郊外的示範染坊設在岷江支流畔。
一片被洪水沖毀的桑園舊址上,寧州來的工匠用了不到半個月搭起幾間竹木廠房。煮染鍋、漂洗池、砑石碾子,全部按寧州工司的標準化圖紙安裝。餘師傅頭一回走進來,在漂洗池邊站了很久。
池水從郫江堰引來,清得像一塊透明的水晶。他蹲下身,手捧起一捧水,看著水從指縫間漏下去。
“這樣的水,”他對自己說,“染出來的布,顏色一定正。”
九月底,第一批布樣出了鍋。反覆浸染,逐次加深。藍色比蜀地傳統靛藍深了好幾層,布面光滑均勻,對著日光照,簾紋細密如髮絲。
幾個中小家族派來的掌櫃站在門口,看著夥計從砑石碾子上取布。
“這樣的藍,”一個掌櫃湊近了看,又用手摸了摸,忽然扭頭對同行說,“咱們蜀地幾十年來,從沒染出來過。”
“可不是。”另一個掌櫃接過布樣,對著光舉起來,“這簾紋,比方氏總號的上等貨還細。”
訊息傳得極快,沒幾天,成都城內幾家布莊派了夥計來打聽價錢。
餘師傅按姜隱的吩咐報了價,比市面低兩成,幾個夥計當場便要下訂。
可沒過兩天,他們又都回來了。
“餘師傅,對不住。”領頭的夥計面有難色,手在袖子裡攥了又攥,“方氏放了話,誰敢進寧州染坊的布,以後便別想從方氏拿到一匹貨。”
餘師傅沒說話,只是將布樣慢慢卷好。
方氏把持蜀地染料市場好幾代人,從靛藍原料到染坊到布莊,整條鏈條都捏在手裡。中小布莊得罪不起,只能把訂單退了。
緊接著,方氏聯合戎州何氏,連同城內好幾家老染坊同時宣佈降價。降幅極狠,狠到中小染坊幾乎無利可圖。
寧州染坊門前一時冷落下來,幾個合作的中小家族也開始動搖,有人私下找到餘師傅,聲音壓得極低:“能不能緩一緩?等風頭過了再說。”
成都府衙,後堂。
姜隱看完餘師傅送來的訊息,將信紙摺好,放在案角。他沒有立刻說話。
窗外是郫江堰的方向,水流聲隱約可聞。他望著那個方向,沉默了一瞬。
龐清規站在一旁,問:“先生打算從哪裡調?”
“從寧州調。”姜隱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不必硬碰。蜀地的靛藍原料大半控制在方氏和何氏手裡,染一匹布要虧一匹的錢。他們虧得起,是因為他們想把我們擠出蜀地市場。我們不必在蜀地跟他們搶靛藍。”
他頓了頓,又道:“方氏的靛藍從本地農戶手裡高價收購,壓得越低,農戶越苦,他們自己的利潤空間也越薄。更要緊的是,寧州染坊用的不只是靛藍,還有梔子黃、茜草紅、紫草紫。這些染料,方氏手裡根本沒有。”
案角還壓著另一封信,費賬房從戎州密報來的。信中說,他在核對何氏舊賬時,發現一口標記為“洪水衝廢”的鹽井,近半年仍在虛報產量,套領朝廷賑災銀兩。何氏的賬目裡,這口井每月出滷三百擔,實際上早已塌成了水塘。
姜隱把費賬房的信推到一旁,還有蒲四從川南發來的快報。驃國邊境的瘴氣密林裡,他發現蓮華教舊棧道旁有新近踩踏的痕跡,泥地上的靴印不是商隊的草鞋,是制式皮靴。
“蒲四說,有人在跟著我們探路。”姜隱對龐清規道,手指在案角輕叩兩下,“不是商隊。”
龐清規神色一凜。
姜隱提起筆,給喬安寫信。信中讓喬安從寧州工司調撥下一批靛藍和草木染料,隨商會船隊運往渝州,再轉運成都。
他特意補了一句:“隨船若有工司新試的茜草紅配方,請餘師傅品鑑。”
。錦蜀檔高批一染試,藝工染套州寧合結,料底做蠶地蜀用先。藝工新錦蜀進推續繼,前到料染:信回傅師餘給又他,筆下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