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批蜀錦不在蜀地賣。”姜隱的語氣依然平淡,但字字如針,“直接運往江南和暹羅。他們想卡原料,我們便繞開原料;他們想打價格戰,我們便不打價格戰,打價值戰。蜀地的布市,我們不爭低端,爭高階。”
方氏染坊總號內,方氏族長正與幾個老染坊東家商議對策。
“寧州染坊該不會就此關門了吧?”一個東家問。
方氏族長端著茶盞,沒有立刻接話。
他比旁人更清楚寧王殿下的底牌。江南修水利,高原築城,暹羅開商路,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這幾日沒有動靜,不是怕了方氏,是在等。等什麼,他不知道。但他很快放下茶盞,對身旁的管家低聲說了句什麼。
管家垂手聽著,點了點頭,退出門去。
幾天後,寧州商會的第二批物資船隊抵達渝州碼頭。碼頭上,喬安手下的年輕賬房們正將一箱箱染料從船上卸下來。靛藍用密封陶罐裝著,罐口封了火漆;梔子黃、茜草紅、紫草紫用油布層層包裹,防水防潮。隨船還有一封信。
喬安在信末寫道:“茜草紅配方已改良,色牢度提了兩成,請餘師傅試染後賜教。”
餘師傅在染坊裡接到這批染料,蹲在陶罐前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
“點火。”他說。
“開工。”
染坊的煙囪重新冒起了白煙。
這一次,餘師傅用的是寧州運來的靛藍,配蜀地本地的上好蠶絲。染出來的頭一批蜀錦,藍色深邃如夜空,布面光滑如玉。
他把這批蜀錦送到成都城內幾家還在觀望的布莊掌櫃面前。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布樣攤開。
一個掌櫃摸了摸布面,又回頭看了看方氏染坊的方向,手在袖子裡攥了攥。他猶豫了一下,然後轉身寫了一張訂金條子。
“這樣的貨,”他低聲道,“方氏給不了。”
訊息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潭。寧州人從哪弄來的靛藍?有人說是從寧州運來的,渝州碼頭上,好幾口大陶罐往下卸。寧州的靛藍比方氏便宜,品質還更高。
那些被方氏壓了多年的中小布莊開始私下議論:方氏卡了我們這麼多年的脖子,如今寧王殿下從寧州運來染料,方氏還能卡多久?
餘師傅沒有理會這些議論。他正蹲在砑石碾子前,將新一批蜀錦從碾子上取下來。碾輥滾過布面,發出低沉的軋軋聲。
這聲音他聽了四十年。忽然,他的手頓了一下。
多年前,兒子就是死在一匹沒染完的錦緞下面。房梁塌下來的時候,那匹錦緞還掛在染缸邊,靛藍的顏色沒上勻,斑斑駁駁,像一片髒了的藍天。
餘師傅低下頭,看著手裡這匹新染的蜀錦。
藍色比前一批更深更亮,在秋日的陽光裡泛著幽幽的靛光。像蜀地秋夜的星空,被碾平了鋪在布面上。
他繼續碾布。兒子的手藝,不能斷。
這批蜀錦運往江南和暹羅之前,姜隱從府衙加派了兩名暗哨,扮作染坊雜役,住在漂洗池旁的草棚裡。
其中一個老卒夜裡起來巡坊,看見餘師傅獨自坐在砑石碾子旁邊,手裡攥著一匹邊角料,望著池水發呆。
老卒沒上前打擾,只是往火盆裡添了塊炭,輕輕帶上了門。
。的染氏方是不,布的好最地蜀,氏方訴告口親會就快很,人商的地外些那








